一位老师,便是姜凝霜。
这件事,她从未对旁人说起,就连姜凝霜自己,都不知道被这个小郡主默默当成了师长。
向来心思通透的裴知月,这一次竟没能看穿她的小心思,这让周天蕴心底生出一丝小小的得意,总算有一件事,是自己瞒着所有人做的。
周天蕴本以为,自己或许要用很久很久的时间,才能找到心中的梦想,找到前行的方向。
可当她听到裴知月又要以身犯险奔赴云梦国的消息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在胸腔里疯狂奔涌。
极致的恐惧、揪心的担忧、无尽的害怕。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瞬间将她彻底淹没,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也就是在这一刻,周天蕴骤然清醒。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心底藏了许久的愿望。
这愿望从来都不是什么建功立业,也不是什么才华出众,她只希望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岁岁无忧。
原来,她从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她也有想要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心念至此,周天蕴毅然决然地跟上了裴知月的队伍,踏上了前往云梦的征途。
马车轱辘重重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不断发出沉闷的咯噔声响,一行人马迎着风,朝着云梦方向疾驰而去。
刚过融州地界,原本规整的官道便消失不见。
这片土地刚被收复不久,街巷道路还来不及修缮,路面上遍布碎石与浮土,马车行驶其上,颠簸得异常厉害,车厢里的人时时被晃得东倒西歪。
若是遇上阴雨天,路面更是泥泞湿滑,车马难行,寸步难移。
可云梦的局势早已刻不容缓,容不得半分耽搁,整支队伍马不停蹄,一路风餐露宿,连片刻歇息都不敢多留。
裴知月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荒芜景色,忍不住在心底轻叹,自己每次出行,不是在救苦救难,就是在救苦救难的路上。
真跟菩萨似的。
这般念头转瞬即逝。
道路难行早已是常态,更难熬的是夜色渐渐笼罩大地。
墨色的夜幕如同厚重的锦缎,将天地万物彻底包裹,唯有队伍手中的火把,燃着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轻轻摇曳。
那点光亮实在有限,不过照得清身前数丈之地,再往远处,便是深不见底的幽深黑暗,透着几分让人不安的静谧。
可即便路途艰险、夜色难行,整支队伍从上到下,没有一人喊累喊苦,个个都铆足了力气,快马加鞭往前赶。
尤其是那些随行的融州旧部,连日赶路让他们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可那双眼睛里,却始终透着急切与坚定。
“那些云梦人也太糊涂了!”一名面容黝黑的融州老兵,压低了声音,跟身旁的同袍咬牙愤愤说道,“小裴大人对咱们百姓的好,那是实打实看得见摸得着的,如今竟被那些人污蔑成妖女,真是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可不是嘛!”另一名士兵立刻附和,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眼神里满是愤愤不平,“等到了云梦,咱们非得跟那些糊涂百姓好好理论一番,让他们睁大眼睛瞧瞧,咱们小裴大人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哪是什么邪魔歪道!”
夜色愈发深沉。
凛冽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火把噼啪作响。
马蹄声、车轮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山野间回荡,格外清晰。
不知连夜赶了多久的路,就在裴知月望着无边黑暗,心头微微发紧之时,前方远处的夜色里,忽然窜起一缕微弱的亮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在茫茫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格外醒目,像是黑暗里骤然亮起的一颗星子。
紧接着,那一点亮光慢慢扩散,一点点变亮、变盛,从零星几点,渐渐汇成一片散落的星火,沿着蜿蜒曲折的土路,朝着道路两侧缓缓铺开,越来越亮,越来越广。
“那是......”裴知月心头猛地一动,勒住马缰,胯下骏马仰头长嘶一声,她定定地望着前方,眼底闪过满满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那哪里是零星火光,分明是成片的火把,不是一簇两簇,而是密密麻麻、不计其数,沿着崎岖的土路绵延而去,一眼望不到尽头,在漆黑的夜里,燃成了一片温暖的光海。
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让她鼻尖莫名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她轻轻夹紧马腹,骏马踏着沉稳的步伐,朝着那片光亮缓缓走去。
紧随其后的官员与士兵们,也很快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纷纷勒住马匹,愣在原地,连日赶路的疲惫,瞬间被心底翻涌的震撼彻底取代。
只见道路两侧站满了百姓,更深露重,夜风寒凉刺骨,他们身上只披着单薄的旧外袍,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有人裹着褪色的破旧锦缎。
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夜里的寒气,可他们却一个个站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火把,将那簇温暖的火光稳稳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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