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攥着这张纸,攥到他咽气。
「华夏人认这张纸吗?」
老太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细得像一根线。
玛莎看了看那张纸。
纸上的笔迹不是华夏的格式,可那几个数字是通用的——四点。
她把纸翻过来,看见背面还盖着一个小印。红泥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可仔细认,还能看出是个简单的十字。
华夏那边的工分登记章。
玛莎把那纸拿起来,站起身,朝医护棚里走去。
华夏医生正在里头忙。她等了一会儿,把纸递过去,指了指门边躺着的霍尔老太。
医生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玛莎。
玛莎说:「她男人是营地刚建那会儿来扛过料的,前阵子没了。这四个工分是真的。」
医生没说话,把纸拿过去,对着光看了那个红印。
看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一下头。
玛莎走出棚子,蹲回霍尔老太身边,把那张纸重新塞回她手里。
「认。」
老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攥着那张纸,捂在胸口,浑身都在发抖。
从男人断气那天起,她就一直藏着丶捂着丶怕着。怕华夏人不认,怕写的是假的,怕拿到手里反而成了笑话。
今天她终于敢把它拿出来了。
——
同一时辰。东门外,协作营大门口。
雪地上响起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虽然只有两匹,但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
打头的是个乾瘦的男人,穿一件领口磨损的灰色丝绒长袍,腰间挂着一枚象徵灰杉堡行政权的黄铜徽章。他是城堡的民政监事塞拉斯,在灰杉堡服务了两任男爵,最擅长的就是在各种错综复杂的领地法令缝隙里,为城堡(或者为他自己)搜刮最后一点油水。
他身后跟着两个挎着铁头短矛的城防民兵,眼神冰冷,审视着这些在营地里进出的领民。
塞拉斯并不像那些粗鲁的兵痞那样叫嚣,他勒住马,动作优雅地展开了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声音乾巴巴的,像是在宣读一份葬礼名单:
「根据《灰杉领法典》第三卷,凡在冬季霜降之后,于领主直辖地之外从事非农业劳役的自由民,需向城堡缴纳三成的『冬防劳役代偿金』。此外,任何非城堡配给的口粮分配,必须经过民政厅的什一税核验
。」
老李先迎了上去。他记得这个塞拉斯,上个月这人试图对华夏运进来的精盐徵收「入城过路税」,结果被埃德温男爵亲自扇了一个耳光,并严令其不得骚扰「尊贵的客人」。
但塞拉斯显然找到了新的切入点。
「塞拉斯官长,」老李通过通译开口,「男爵大人已经签署过免税令。」
「哦,当然,当然。」塞拉斯皮笑肉不笑地欠了欠身,眼神里透着一种官僚特有的狡黠,「男爵大人免除了『客人们』的税。但这些——」他用马鞭指了指那些正缩着脖子丶怀里揣着腌肉准备回家的领民。
「这些是男爵大人的子民。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获得的每一块肉丶每一粒盐,都属于『领地收益』。我不是在向华夏人收税,我是在向男爵大人的臣民徵收他们欠城堡的义务。难道华夏的朋友们,想要干涉男爵大人对家奴的管辖权吗?」
这句话阴毒且精准。
营地门口乾活的领民们顿时僵住了。在他们心中,华夏人虽然仁慈,但男爵和这些收税官才是掌握他们生死几百年的「天」。几个老领民已经下意识地要把怀里的肉掏出来,放在塞拉斯的马前。
塞拉斯很满意这种效果。他不是要跟华夏人拼命,他只要证明:离开了华夏的帐篷,你们依然是城堡的牲口。
就在这时,玛莎从人群后面走了上来。
她没有看塞拉斯,而是直接走到那两个被吓坏的领民面前,伸手按住了他们掏肉的手。
然后,她转过头,从怀里取出一份盖着朱红私印的公文,递到了塞拉斯面前。
「塞拉斯官长,您确实在执行法律,但您可能漏掉了一份最新的补充契约。」玛莎的声音异常平静,「在这份契约里,男爵大人已经将这片东南缓坡的『临时治权』以及在此工作的领民的『劳役归属权』,以抵债的方式转让给了协作营。」
塞拉斯皱起眉,接过公文看了看。他的脸色慢慢变了。
「这不可能……男爵大人怎么会把臣民的归属权……」
「因为协作营帮男爵大人养活了这些人,省下了城堡在这个冬天至少两千磅的赈济粮。」玛莎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另外,官长大人,如果您真的想核算精细的帐目,我想秦锋先生很乐意请男爵大人出城,当面跟您算算——既然您要按领地旧例办事,那么之前您从华夏商队那里私下收走的『马草费』,是不是也该按旧例,吐进男爵大人的私库里?」
塞拉斯的脸瞬间从青白转为紫红,又从紫红转为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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