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流转,养心殿内喧嚣尽数散尽。
余晖漫过宫墙,洒下一片鎏金色。
养心殿内殿卧房之中。
崔娴眉眼温婉看着醉醺醺的司马照,脸上丝毫没有不耐和嫌弃的神色。
凤眸里是数不清的心疼。
崔娴上前亲手替满身酒气的司马照褪去外袍常服,悉心打理妥当后又扶着他安然卧于锦榻之上。
安置好司马照后,崔娴又马不停蹄地又吩咐宫人前去御厨备好温热醒酒汤,随时等候取用。
诸事安置妥帖,崔娴这才轻步走回床边。
她静静端坐榻边,伸手将滑落的锦被细细掖好,凝望着沉睡中的司马照,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怜惜。
她懂。
她懂司马照的难过和悲伤。
夫妻多年,风风雨雨三十年。
司马照和崔娴两个人既是夫妻,也是知己。
两个人是彼此最为熟悉的人,心意相通。
有时候无需过多言语。
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崔娴伸手轻轻抚平司马照皱着的眉,附身在他耳边轻语。
“陛下,睡吧。”
“喝醉了,睡醒了,起来就不难过了。”
许是崔娴的话起作用了,司马照的神情渐渐平缓下来。
崔娴看着司马照的脸,想到他这么多年的如履薄冰,这么多年的克己勤政,眼眶渐渐泛红。
殿外忽然响起几道刻意放轻的步履声响。
崔娴抬眸望去,只见司马寰静立卧房门几步之外。
她用手背不动声色地擦去眼泪,收敛起刚才的情绪。
做完这一切后,崔娴这才转过头,比出噤声的手势,生怕惊扰榻上安睡之人。
司马寰点头。
崔娴旋即缓缓起身,轻步走出卧房,司马寰亦放轻脚步紧随其后。
一同行至养心殿正殿之中。
离卧房很远,崔娴这才安下心来,放柔语声低声询问:“朝中诸位大人,你都送回府邸了?”
司马寰微微躬身颔首,语声沉稳:“回母后,皆稳妥送回。”
崔娴淡淡颔首,眉宇间略带几分倦意。
司马寰侧首望向卧房方向,满心担忧,轻声劝慰:“母后连日操劳,身心俱疲,不如先行回宫歇息,父皇这边,交由儿臣彻夜守着便是。”
崔娴轻轻摇头,目光悠悠落向内殿,语声轻缓却又带着几分了然:“你不懂你父皇。”
她轻叹一声,柔声续道:“你父皇此刻看似沉睡,实则心绪难平,最需独自静思平复。”
“待他酒醒醒来,心中烦闷未散,定然不愿见任何人,旁人守在一旁,反倒徒增烦扰。”
司马寰闻言默然点头,不再执意相劝。
“时辰不早,你先退下吧,依旧如常行事便可。”崔娴温声叮嘱,“你父皇素来勤勉,今夜酒醒之后,必定还要伏案处置白日积压下来的诸多朝政,你提前将各类奏折分门别类整理妥当,备好待用。”
“儿臣谨记母后吩咐。”司马寰恭敬领命,躬身行礼后轻步退离养心殿。
众人散去,殿内重归静谧。
崔娴再度回身走入卧房,静静守在司马照身侧,见他睡不安稳,额间沁出薄汗,便取来洁净锦帕,一遍遍温柔拭去。
夜色愈发浓重,深宫之内点点宫灯次第亮起,暖黄柔光映满殿宇。
榻上司马照长睫轻轻颤动,似有转醒之意。
崔娴见状唇角噙起一抹浅淡笑意,悄然起身。
抬手轻挑烛芯,将明晃晃的灯火拨得柔和黯淡。
崔娴又将微凉清茶整齐摆放在司马照触手可及之处,以备醒来即刻取用。
做完这一切后,崔娴才放轻脚步走出卧房。
她唤来殿外候命的内侍二宝,低声细细嘱咐。
令御厨将醒酒汤温着,再备几样清淡易消化的点心小食。
吩咐完毕,崔娴回望一眼紧闭的卧房殿门,万般牵挂藏于心底,转身悄然返回立政殿。
养心殿卧房内烛火将尽,残蜡凝垂,宛若点点清泪。
榻上的司马照眉头紧蹙,显然是做了梦。
司马照耳边原本和煦的春风忽然变成了凛冽的塞北寒风。
他心里纳闷,猛然睁眼。
眼前不是皇宫的雕梁画栋,而是塞北的浩瀚无垠草原。
残阳似血,泼洒连绵军帐。
远近篝火次第明灭,将土营帐映得明暗交错。
空气里萦绕着马粪与沙场硝烟相融的气息。
这刻入骨血的味道,纵使相隔岁岁流年,却也一瞬唤醒司马照脑中尘封往事。
这,这是……
当年他率兵横扫塞北的庆功宴!!!
司马照垂眸望向自身双手,那是一双没有皱纹的少年手掌。
虎口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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