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司马照语气淡然,抬手指了指身侧的锦凳,示意司马寰落座。
待司马寰依礼坐定后,司马照目光淡淡扫过他,缓声开口:“途中应该没发生什么波折意外吧?”
司马寰神色恭谨:“回父皇的话,一路安稳,并无半分意外。”
“儿臣亲自相送诸位大人至宫门前,目送各位大人悉数登车离去,方才折返回宫。”
司马照微微颔首,眉宇间掠过一丝淡缓笑意。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皇后崔娴,望着窗外漫天飘雪,悠然笑道:“眼下瑞雪纷飞,这般雅致光景,良臣、正孝他们,此刻必定已然相约一处,围炉煮茶闲话了。”
崔娴唇角噙着温婉笑意,轻轻颔首附和:“陛下最是懂几位大人的雅致。”
一旁的司马寰闻言满脸讶异,脱口问道:“父皇怎会料得这般精准?”
“儿臣方才在路上,还恰好听见几位大人相约往后赏雪小聚,正想回来禀明父皇呢。”
司马照闻言只是轻抚颔下长须,眸含深意,笑而不语。
崔娴柔声浅笑道:“你终究年纪尚浅,哪里懂得你父皇与几位元老重臣多年相交的情分。”
“早年间每逢这般大雪纷飞之日,他们几人总会聚在一处,赏雪景、品香茗。”
“如今倒成了习惯。”
司马寰听罢顿时恍然,眼底生出几分感慨,由衷叹道:“儿臣往日研读史书,常读到典籍所载君臣情深的典故。”
“从前只当是笔墨渲染,难以体悟其中深意。今日亲眼所见父皇与诸位大人相交相知的模样,才算真正豁然通透。”
“史书所载的君臣相得,大抵也不过如此,只怕还远不及父皇与几位大人这般心意相通、情分深厚。”
“油嘴滑舌,少拍马屁了。”司马照失笑摇头,随即收敛笑意,沉声吩咐,“稍后你下去吩咐内宫,甄选上好贡茶,再备些清润适口、不腻不甜的精致茶点,尽数送往良臣府中。”
他目光望向窗外落雪,缓缓续道:“良臣府中有一株红梅,朕往日曾见过数次,每到冬日便开得灼灼烂漫。”
“这般大雪寒天,想来他们此刻定然正围坐梅下,赏梅观雪。”
司马寰恭声应下:“儿臣遵旨。”
司马照略一沉吟,又接着吩咐:“再从内府库房取出一二十坛陈年御酒,送往西山大营。”
“顺便传旨御厨,烤制一只烧鹅,只烤至五成熟就好,连同御酒一并送去。”
司马寰躬身领命,眉宇间却浮起几分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儿臣明白送酒的用意。”
“梁国公、腾国公与齐国公几位国公,每到年关冬日,惯例便要聚在大营烤羊肉小聚。”
“只是为何特意还要备一只烧鹅,还只需烤五成熟?”
崔娴在旁莞尔浅笑,轻声解惑:“梁国公素来最嗜烧鹅这口。”
“只烤五分熟,是因送到大营后,他们还能自行架火再慢慢炙烤入味。”
“若是宫内直接烤至全熟,路途辗转耽搁,送到口中便失了鲜嫩风味。”
一语点醒梦中人,司马寰当即恍然顿悟:“原来如此,儿臣受教了。”
司马照神色渐渐庄重,望着司马寰,语重心长道:“身居九五、执掌天下,为君者眼中,万万不可唯有朝堂制衡、权谋利害。”
“对于忠心辅国、心系社稷的臣子,当以礼待之,更要以诚相交,以情维系。”
司马寰闻言肃然起身,深深躬身一礼:“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司马照神色稍缓,语气又变得温和随性,像个寻常百姓家的老父亲嘱托自己的儿子:“再过几日,你拣个朝堂清闲无事的日子,去寻王虎、王豹那几个小子,一同出游聚聚。”
“打猎也好,喝酒也罢,总归不违反律令,任凭你们玩闹。”
司马照望着司马寰,笑着叮嘱:“少年郎就该有少年人的意气与乐趣,不必整日拘囿东宫,死守经书朝堂。”
“趁着年少无拘,多去市井民间走走,领略人间烟火、世间风物。”
他轻叹一声,意有所指:“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来都不是虚言。”
“如今你尚且能自在出宫游历,往后等你承继大统、登临帝位,怕是再想随性出宫,便难如登天喽。”
话音落下,立政殿内气氛微滞。
垂首侍立在侧的张白苏,心头骤然一紧,握着帕子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暗自心惊。
这是帝王的试探吗?
果然天家无骨肉亲情。
即便是亲生父子,在朝堂皇权之下,也要暗藏猜忌,步步设防吗。
张白苏心神纷乱,正思忖该如何缄默避嫌、稳住心神,下一瞬,映入眼帘的景象,却瞬间震碎了她所有认知。
她瞳孔骤然收缩,脑中一片空白,怔怔地望着前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司马寰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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