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照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臣免礼,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语气温和地叮嘱道:“纸币改制乃国之重务,牵系社稷民生,干系匪浅。”
“但诸卿亦切莫为此殚精竭虑、废寝忘食,务必珍重自身身子。”
“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
话音落下,他目光特意落至王平身上,开口就带着几十年的温厚相知,嘱咐道:“尤其是良孝,往后万不可再似年轻那般,通宵达旦伏案理政,彻夜不眠操劳公务。”
“一定要注意身子。”
王平听罢,喉间骤然一哽。
万千心绪尽数堵在胸臆,一时竟默然失语,只低低应了一声,眼底已然悄然泛起一层温热湿意。
谢晏等人见状,皆不敢多做逗留。
唯恐久立于此难掩动容失态。
众人连忙敛去眼底心绪,躬身一礼,转身快步退出殿门。
待众臣背影渐远,司马照才转头望向身侧的司马寰,声线轻缓:“今日风雪漫漫,万不可走的快了。”
“雪天路滑,你要好生照拂你的几位先生,一定要缓步而行。”
“儿臣谨记父皇圣谕。”
“去吧。”
司马寰依言转身步出大殿,放轻步履,徐徐跟上谢晏一众朝臣的身影。
司马照负手立在殿门之下,静静凝望着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目送他们缓缓融入漫天飞雪之中,直至身影朦胧,渐渐消融在风雪弥漫的宫道深处。
未几,雪势渐缓,宫道尽头缓步走来两道身影。
一人身着皇后常服,一人是太子妃便装。
司马照见状,即刻迈步上前。
“儿臣拜见陛下。”
司马照见张白苏正为崔娴撑着油纸伞,贴身搀扶,知晓她不便躬身大礼,当即抬手温声道:“不必多礼。”
张白苏微微欠身敛衽:“谢陛下。”
司马照立在崔娴身前,柔声问道:“天寒落雪,你怎亲自过来了?”
崔娴眉眼含笑,轻声回道:“今日雪色恰好,妾身想着这般风雪天,于宫中设一席,做一下火锅,相聚最是合宜。”顿了顿,又柔声补充,“便想着唤上宫中孩儿与几位妹妹,一同围炉小聚。”
司马照颔首应允:“原是这般小事,遣内侍传一句话便可,何苦你顶着漫天风雪亲自奔波。”
崔娴一边随他移步入殿,一边浅声言道:“陛下今早进膳甚少,妾身料想朝中定有军国要务缠身,便亲手备了些吃食,特意送来殿中。”
说着,她挽住身旁张白苏的手,偏头温声叮嘱:“寰儿这孩子,心性性子皆随了你父皇。”
“一旦沉心处理政务,便常常废寝忘食,茶饭不思。”
“实在饿得撑不住,也只随意拿两块点心,就着热茶草草垫腹。”
张白苏莞尔一笑,将这番话语默默记在心底,轻声应道:“儿臣知晓。”
“前阵子太子爷不肯好好用膳,着实叫儿臣忧心不已。”
“儿臣一时茫然无措,竟不知如何规劝。思来想去,也寻不出什么巧妙法子,只得用最笨拙的方式,亲自备了吃食前去劝他。”
“不知母后平日里,可有什么规劝的良方?”
崔娴浅浅摇头,抬眸看向司马照,含笑道:“哪有什么良方妙法,这么多年,我也不过是用这笨法子罢了。”
司马照微微赧然摸了摸鼻尖,笑道:“废寝忘食终究伤身,白苏往后可要多费心,好好管束寰儿这小子。”
言罢,自己先忍不住失笑出声。
崔娴掩唇轻笑,张白苏垂着眉眼,亦忍俊不禁。
“外头风烈雪寒,先进殿避雪落座再说。”司马照适时岔开话头,引着二人入殿。
踏入殿内,张白苏伸手接过崔娴脱下的狐绒大氅,随手递与一旁侍立的内侍。
转身便见崔娴正要伸手开启食盒,她连忙快步上前,轻声唤道:“母后且慢,小心烫手,交由儿臣来吧。”
说罢,便伸手接过食盒,妥帖安置妥当。
司马照与崔娴四目相对,皆是会心一笑。
待盒中精致吃食一一取出摆好,张白苏又转头吩咐内侍烹茶,语声细致条理:“取黄芪一钱五分、茯苓一钱五分、山楂四片、陈皮一片,文火慢煎。”
崔娴与司马照相视一眼,眼底皆含暖意。
崔娴柔声轻唤:“苏儿。”
张白苏闻声回首,眉眼温顺。
“不必一味忙活劳碌,过来一旁歇歇。”
张白苏微微欠身应道:“是。”
随即移步至崔娴身侧下位,端端正正敛襟坐好。
司马照望着她端庄守礼的模样,对着崔娴笑道:“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寰儿与白苏这两个孩子,行事仪态竟是这般如出一辙。”
崔娴含笑附和:“可不是嘛,就连端坐的身姿,都这般端谨规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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