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修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想起方才殿中,那双骤然变得锐利的虎目,想起那看似散漫、却字字戳中要害的话语,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异样。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身后那座隐没在云霞中的巍峨王府,又远远眺向更高处那座属于国主姜衍的宫城,眼神幽深。
“北君遇刺,连这位整日醉生梦死的二王子,都悄然变了性子……”
晏修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唇角却扯出一抹意味莫测的弧度。
“这不死国,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领着众人,向山下走去。
便在此时——
山道前方,忽然凭空多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披一袭玄色大氅,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挡在了下山的必经之路上,晚霞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青石阶上。
祁夜瞳孔一缩,周身肌肉骤然绷紧,一步抢到晏修身前,右手已按在了腰间邪刀【血屠】的刀柄之上。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咫尺之内,此人绝非寻常。
“何人——”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却缓缓转过头来。
众人定睛一看,皆是一愣。
竟是姜珩。
晏修按下祁夜,上前一步,拱手道:“原来是王子。不知王子去而复返,可还有什么吩咐?”
姜珩一边踱步上前,一边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方才忘了一桩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开口。”
他走到晏修近前,目光在四下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道:“还是上回那山戎的美人,本王用着顺手。晏公子若再寻得几个那样的,最好是通晓媚术、能行双修之道的……尽管送来,本王不会亏待你。”
说着,他做出一副好色之徒的模样,眉梢眼角都透着几分猥琐,竟亲昵地搂住了晏修的肩膀,将他往路旁带了两步,低声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中意何族的女子、偏好怎样的姿容性情。
这般私密之事,又是王子亲口所托,祁夜虽觉气氛微妙,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断,只得垂手立在一旁。
晏修听完,脸上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过来人神色,当即拍着胸脯应承:“王子放心,此事包在在下身上。不出一个月,定将王子心仪之人,亲自送到府上。”
“好,好。”姜珩满意地点点头,抬手在晏修肩上重重拍了两下,“晏公子果然是爽快人。”
那两下拍击落下时,他指尖深处一道幽微的暗纹悄然亮起,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晏修的肩头。
做完这一切,姜珩面色如常,又寒暄了两句,便转身负手,重新没入了那盘山的云霞之中,背影潇洒,看不出半分异样。
晏修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失笑摇头,喃喃道:“我还当他变了个人,如今看来……倒是没怎么变嘛。”
祁夜却没有立刻附和。
他眉头微蹙,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姜珩方才所托之事虽合乎情理——以这位二王子的脾性,私下索要美人,原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有两处,却怎么也透着古怪。
其一,这等私密话,他大可当场以传音入密相告,何必特意去而复返,演这一出?其二,姜珩何曾是个在乎旁人耳目、会顾忌当众失礼之人?
越想,越觉得不对。
祁夜压低声音,谨慎道:“公子,你此刻……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晏修脚步未停,淡淡道:“无甚不适。我又不是傻子,他若真起了杀心、动了气,那点意图还能瞒得过我?方才他言谈举止,半分破绽也无。”
祁夜却不肯就此松懈,仍是放慢了脚步,沉声道:“公子,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万一是毒或者咒印呢?别忘了陆长风前车之鉴。”
晏修一怔,回想起这两个月的折磨,当即不敢大意,立刻凝神内视,将真气缓缓游走周身经脉,仔仔细细感应了一遍,然而,从头到脚,从经脉到丹田,皆是一片清明,并无半点异样气息潜伏。
他摆了摆手,神色重新松弛下来:“好了,别在这儿疑神疑鬼了。这里是琼琚城,是山上,山上到底是山上,走吧,小妹还在馆驿等着。”
祁夜见他感应过后确无异常,又听他分析得在理,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下了大半,暗暗松了口气。
可就在晏修说出“小妹”二字的刹那——
他自己,却蓦地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当晏苓那张清冷如月的容颜从脑海中一掠而过时,他心底深处那一缕本被理智死死压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胞妹的隐秘觊觎,竟毫无征兆地、轻轻地荡漾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起初微弱得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
晏修甚至没有在意。
在他心里,晏苓清冷高华,不染纤尘,宛如九天之上那一轮皎月,是连他都要仰望又不想亵渎的存在,正因如此,那点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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