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咬着牙把上半身撑了起来。
花瓣从头发上簌簌落下。
就在这时候。
一股气味钻进了她的鼻腔。
酒。
桃花酿。
很浓。
浓到不是从远处飘过来的,是从某个方向灌过来的。
酒香里裹着果实发酵后的醇厚甜味,还有桃花花蜜特有的清冽。
好酒。
苏长安的鼻子抽了抽。
然后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酒香底下压着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不是味道,是实打实的力量。
海底下面还有更深的海底,水面看着平静,底下的暗流能把船底撕碎。
威压。
大圣境巅峰。
而且是那种已经在巅峰站了不知道多少年,随时可以跨过去但就是不跨的压制感,稳,沉,没有丝毫波动,跟呼吸一样自然地从某个方向散发出来。
苏长安的心跳陡然加速。
她太熟悉这种威压的质感了。
不对。
苏长安本能地想往最近的那棵粗壮桃树后面缩,身体发出指令,腿没反应。
她低头看了一眼——双腿是半透明的,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动不了。
苏长安把视线抬起来,目光牢牢钉在酒香和威压传来的方向。
桃林深处。
花枝在晃。
不是风吹的。
是有人在拨开花枝往这边走。
枝条被拨到一边又弹回去,上面的花瓣被震落,纷纷扬扬地往下掉。
脚步声,不快,甚至有点摇晃,踩在铺满花瓣的泥土上,声音发闷,但每一步的间隔都不均匀。
走两步停一步,再走三步又停。
来人喝醉了。
苏长安的指甲掐进掌心,掐不出痛感,这具壳连痛觉都没有。
花枝被最后一只手臂推开。
一道身影从桃林深处走了出来。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身上穿的是妖庭将领的常服,深灰色的底子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的皮肤,腰带松松垮垮地系了半截,像是随手打了个结就不管了。
右手倒提着一只酒壶,壶嘴朝下,已经空了,最后一滴酒挂在壶口边缘,摇摇欲坠。
一头长发披散下来,乱得不成样子,发丝上沾着碎花瓣,没人管,也没人理。
两颊酡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
双眼半睁半闭,眼神涣散,瞳孔里映着满天飞舞的桃花瓣,焦距不知道对在了哪里。
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天蓬。
九天妖庭的天蓬元帅。
苏长安浑身的血一瞬间冲上脑顶,瞳仁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
她停止了所有多余的动作,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限度。
这具幻壳本来就虚弱到了极点,灵气特征几乎为零,理论上不会被大圣级别的神识主动锁定。
但那是理论。
天蓬离她不到二十丈。
二十丈的距离,对一个大圣境巅峰的妖修来说,等于脸贴着脸。
苏长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和天蓬打过交道。
在妖庭的那段日子里,天蓬给她送过桂花糕,跟她喝过酒,甚至在最后关头强行救过她一次。
但那是以前。
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苏长安是从归元殿地底的深渊里出来的,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不知道天蓬目前的立场。
更关键的是——她现在的状态。
没有天狐本源,没有凤凰真火,没有任何战斗力。
天蓬要是认出她来,往好了想,是旧识重逢。
往坏了想。
苏长安不敢往坏了想。
天蓬已经从妖庭叛出去过一次了。
为了救她,天蓬横耙断后,差点和帝释天翻脸。
后来这事怎么收场的,她不知道。
但以帝释天的性格,不可能不追究。
天蓬现在是被赦免了,还是被软禁了,还是被贬了?
都有可能。
而这些可能性里的每一种,都会直接影响天蓬看到她之后的反应。
苏长安把后背紧紧贴在身后的桃树根部,半透明的身体和花瓣堆在一起,颜色勉强能混过去。
她不动。
一根手指都不动。
天蓬在十五丈外停了下来。
她歪着头,把空酒壶凑到嘴边倒了倒,什么都没倒出来。
壶口的最后那滴酒终于挂不住了,掉在了她的衣襟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天蓬盯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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