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安静与黑暗被撕开了一些裂缝,顾知珩的耳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声音,他听到有人在他身边喊叫。
声音又杂又乱。
有激动,有怨恨,有不满。
乱糟糟的声音中,他听到有人说:“怎么,就他顾知珩的命是命,我妹妹的命呢?我妹妹的命就不是命了?!”
“别拦我!让我进去!”
恍惚间,被困在混沌中的顾知珩猛然清醒了,他还不能动弹,但意识与思维已经完全恢复了,体内犹存的痛意更让他清明了几分。
声音,更加清晰了。
“那解药是娇娇的!你还要脸吗?那是恶面鬼还娇娇人情抢回来的解药,你凭什么抢走?!”
这些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顾知珩的耳中。
之后,奎二虚弱的声音响起。
“沈二公子,此事是我自做主张,待到主子恢复,我必当以死谢罪。”
“哈哈哈哈哈哈谢罪?!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我要我妹妹活下去,你听明白了!我要我妹妹活下去!”
轰——
什么意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小沈姑娘也中毒了?
顾知珩只觉得胸腔内一阵剧烈地翻搅,不是毒发的疼,是一种更尖锐、更恶心、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苦楚和窒息感,喉头猛地涌上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呕吐欲,他下意识地弓起身,手指死死抠进床板,指甲崩裂也毫无所觉。
吐出来!
把它吐出来!
“呃……嗬——”
顾知珩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他试图用手指去抠自己的喉咙,可身体依旧虚弱得不听使唤,只有胃部在剧烈痉挛。
“主子?!主子你醒了!”
奎二扑到床边,声音惊喜又沙哑:“感觉怎么样?毒是不是解了?我……”
顾知珩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挥开奎二试图搀扶的手,他狼狈地抬起头,视线依旧模糊,却死死“瞪”向奎二声音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破碎却冰冷刺骨的字句:
“解药是怎么得来的?”
话问出口,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预感到了那个无法承受的答案。
闻言,奎二像是被冻住了,直挺挺僵在原地,脸上那点因为主子苏醒而泛起的激动潮红,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锋利。
门外。
“爹!你放开我!那是娇娇的药!那是娇娇的命啊——!”
沈卫安被沈茂山拽出去之后,怒吼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夹杂着沈茂山沉重的叹息和其他人混乱的劝慰与争执。
门内。
顾知珩心中最后那点可悲的侥幸,被这死寂的默认和门外的悲声彻底碾碎,灰飞烟灭。
他猛地一挣,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真的从床上翻了下来。
“砰”一声闷响。
顾知珩结结实实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手肘和膝盖传来刺骨的疼,却远不及心头万分之一。
“主子!”
奎二惊慌地抬头,想要扑过来。
“闭嘴!”
顾知珩低吼,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
他看也不看奎二,用手臂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然后挣扎着,用还在不受控制发颤的腿,试图站起来。
一次,两次……
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里衣,眼前阵阵发黑,可他最终竟真的摇摇晃晃地站直了,尽管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栽倒。
他脚步虚浮地走向传来争执声的门后。
几步路,走得比跋涉千山万水还要艰难。
终于,他的手碰到了冰凉的门板,然后下滑,死死压在了黄铜门把上,金属的寒意顺着掌心直窜天灵盖,冻得他骨髓都在发抖。
压着门把的手抖得厉害,却迟迟不敢下压。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沈姑娘的家人,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沈姑娘,他不知道小沈姑娘也中了毒。
他真的不知道。
小沈姑娘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会不会就是在替他寻找解药的时候?
这个念头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顾知珩的心窝,旋转搅动,带出淋漓的血肉和冰冷的悔恨。
他那时觉得沈姑娘总会给人惊喜,总会实现很多不可能的事情。
他以为这次也是,所以才开口请小沈姑娘帮忙的……
酸楚和愧疚拧成了一股粗粝的绳索,将顾知珩的心脏紧紧缠裹,越收越紧,窒息般的痛苦让他张大了嘴却吸不进一丝活气。
只有压在门把上那只手,颤抖得愈发剧烈,连带着门板都发出了轻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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