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沉重的云层肆无忌惮地遮挡了初升的太阳,破晓之际的晨光微弱得令人窒息。
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之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轰隆隆——”
医馆后院,正堂。
整夜未睡的沈茂山几人心中一紧,他们对视一眼,走到院中,望向天空,惨白的闪电照在他们的脸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凭空升起。
房间内。
宋满月心口一阵闷疼,她看向窗外乌黑的不见一点晨光的天色,握紧了手中怎么都暖不热的小手。
前堂,奎二脸色苍白地看向眼前来报信的暗卫,在得知唯一的解药已经被毁的那一刻,他回身看向紧闭的诊室,绑着支架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抽搐。
解药没了?
那主子……
诊室内,空气黏稠得仿佛凝固的药汁。
顾知珩躺在床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与绝望的气味,烛火将他消瘦变形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犹如即将消失的鬼魂。
数日生不如死的折磨,他几次感到意识要沉入那无边的黑暗中去,那不是死亡,那是解脱的诱惑。
但总有更尖锐的疼痛将他猛地拽回。
“不能晕……”
晕过去,就可能再也醒不来。
他还有些事没想明白,还有人没见到最后一面。
痛不欲生的折磨间隙,顾知珩想了很多事情。
思绪在剧痛的间隙里飘散,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不受控制地飞向记忆的深处。
他想到自己幼时,父母恩爱和睦,他一出生便是燕王世子,父王是整个大盛国的战神,母妃是名冠京城的女诸葛,他身为长子,自然是在荣光与称赞中长大的,也同样是在爱与呵护中长大的。
直到十二岁那年。
母妃已经怀胎六月,大夫说是个妹妹,他们一家三口都无比期待妹妹的降生,可入冬之后,母妃突然病了,即便是袁先生也束手无策。
他们那时身在北寒城,鲜有名医来此。
恰逢宫中传来旨意,邀母妃参加太后的寿辰,可那时边境正是胡人侵扰的时间,父王脱不开身,便命人护送母妃回京,一是参加太后寿辰,二是回京就医。
一同回去的还有顾知珩。
队伍顺利地离开了北寒城,可刚过了北寒喉关界风桥,他们就遇袭了。
回京的路成了通往深渊的阶梯。
顾知珩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刻,母妃将他推向奎二时,指尖冰冷的触感和她眼中决绝的不舍与催促。
他想去牵母妃的手,一回头却亲眼看着母妃掉下了界风桥,只听到一声。
“珩儿,快走——”
那日,仅剩的护卫和袭击他们的人苦战不退,熬到了只剩奎二一人还站着的时候,援兵才终于赶到了。
顾知珩昏迷之前,看到了骑马而来、双目赤红的父王。
他大病了一场,在浑噩中清醒之后,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胡子拉碴的父王。
燕王看向顾知珩,神色灰暗颓败,声音沙哑:“珩儿,你母妃没了。”
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
父王依旧是那个威武神勇的燕王,但开始流连风月女色,顾知珩也开始与他常起争执,父子之间总是闹得不欢而散。
十三岁,顾知珩离开了北寒城。
许是因为距离的关系,顾知珩和燕王之间的关系恢复了一些。
偶尔的相聚,父王会拍着他的肩说他又长高了,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更深沉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曾多次撞见父王醉酒后紧抱母妃牌位,声声泣血,翌日却又是那个荒唐不羁的燕王。这分裂的形象,让他痛苦又迷茫。
奎二说那是大人都这样。
或许吧,可他还是不明白,他不明白父王到底爱不爱母妃。
如果爱,又为什么在母妃去世不久就整日流连青楼歌馆,如果不爱,又为什么夜夜守着母妃的牌位。
后来他又长大了一些,他或许懂了一些父王的行为,十七岁生辰那日,他收到了一封密信,信纸上是父王的亲笔。
内容却颠三倒四。
顾知珩没看明白,但想着父王过几日就到京城,到时当面问清楚就好了。
可他等来的是皇城禁卫冰冷的镣铐和“燕王谋反”的惊天指控。
被打入大牢后,顾知珩才知道了“世态冷暖”这四个字,他在牢中受了数不清的拷打,鞭子抽在身上是脆响,烧红的烙铁烫过来是“滋啦”一声,还有夹棍收紧时自己骨头发出的呻吟。
那些审他的人一遍遍问:“燕王为何造反?”
他喉咙里全是血沫子,每次只挤得出几个字:“我父王是清白的。”
直到被押往流放之地的前夜,顾知珩在牢里看到了外祖母和舅舅,他们劝顾知珩暂且接受现实,又和他讲了这一段时间京城的风向。
就连外祖一家也说父王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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