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普森站在一片焦黑的甲板上,看着西边那片干干净净的天际线。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见过一艘敌舰。
“降旗吧。”他说,“明国是讲战争规则的文明国家,小伙子们需要救援。”
星条旗从残破的旗杆上滑下来,一面白旗升了上去。
直到这时,那片海图上空无一物的海面,才有了动静。
三艘大明战列巡洋舰切开海面,六艘驱逐舰贴着浪走,从西南方向慢慢显现出来。
它们没有开炮,只是沿着美军舰队的残骸巡行,把落水的美国水兵一个个捞上救生艇。
再往西,更远的地方,那座面都没露的飞行甲板,正缓缓转向归途。
第二日清晨,南京号航母甲板上,丁先达看着被带到面前的桑普森。
丁先达年过花甲,身形精瘦,脸上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刀尖。
他穿着藏青色的海军将官制服,袖口绣着金线,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就那么站着,不说话,却自有一种压人的气势。
“本官就不明白了,礼部外交司已经警告三次了:
你们美利坚和西班牙在美洲打生打死我们不管,但不得越过西经140°线。
前些年还将美洲的金山州还给了你们,够给脸了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在甲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的总统、战争部、海军部、国会,脑子都有泡吗?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染指东亚?是海权论和击败英国那种二流海军得到的自信吗!”
桑普森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散乱,默默交出了自己的配枪。
那是一把柯尔特左轮,枪柄上还刻着美国海军的徽记。
他的手在交出枪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想不明白,美国建国以来飞速发展,海军建设声势浩大,怎么那种代差就是追不上去。
不止他想不明白。
经过二百年的演变,那些原本认为自己已经能和明国较劲的欧洲各国也想不明白。
他们看着大明从手摇纺车到蒸汽机,从风帆战舰到蒸汽铁甲舰队,自己一步一步地追赶。
走得慢,但稳,可回头一看:
大明忽然就拿出了飞机、拿出了看不懂的航母编队,又把他们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们追了两百年,追得气喘吁吁,追得倾家荡产。
追到最后才发现,前面那个影子从来就没有停下来等过他们。
这一战让新兴的美国海军遭受重创,力量损失六成,赔款两千万明元。
原本在南美节节败退的西班牙立即准备反攻。
而且他们很讨厌,一有弱势不是回本土,是往西撤。
因为吕宋还是他们的,有《新台南公约》的存在,大明并不排斥他们的舰队进入东亚。
西班牙人摸清了这个规律:
只要往东亚跑,美国人就不敢追,大明也不会拦,还可以补充大明产的优质煤。
这几乎成了一种无赖的生存智慧。
这次海战就是因为在圣地亚哥湾被美国舰队击败,美国人追击他们。
西班牙人心一横,躲进了大明划定的太平洋红线,这一躲,把战列舰时代给躲没了。
受这次海战影响最大的是日本。
四十年前日本打开国门,开展明治维新。
然而目光四顾之下,日本岛周围尽是大明霸权。
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在大明面前,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幼童站在壮汉面前。
阳洲海战之后,之前鼓吹日本崛起、援引美国欧洲力量挣脱“牢笼”的大臣如丧考妣。
内阁总理大臣伊藤博文被罢免。
他离开首相官邸的那天,东京下着细雨,他的汽车在泥泞的街道上走得很慢,车窗都没开过。
据说他在车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被人扶下来的时候,花白的头发变成了全白。
那些曾经在报纸上为反明欢呼的人,此刻都躲在家里,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次日亲明派大臣大隈重信上台。
前几年叫嚣拿回种子岛的海军大臣西乡从道剖腹。
庆应义塾创始人福泽谕吉宣布闭馆,外务大臣青木周藏被监禁,反明派全军覆没。
大隈重信上台后马上亲赴北京朝见大明皇帝,意在让日本彻底加入大明体系,寻求发展。
日本,这个流淌着侵略血脉的民族,扩张野心被直接闷杀。
这一战大明展现的力量,还让原本处在大战前夜的欧洲,一时竟然安静了。
有这么一个军事、工业、经济强国在东方,再互相打?除非是傻子。
伦敦的报纸在头版画了一幅漫画:
一头巨大的东方巨龙盘踞在太平洋上,爪下踩着星条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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