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萨河上,一支绵延二里长的船队正在北上。
五十艘战船分成两列,沿着河道两侧各占一边,中间留出通行的水道。
靠近北岸的一列,第一艘是一艘英式双桅战船。
船首略微上翘,侧舷涂成深灰色,甲板上架着两门小口径回旋炮。
威德尔站在船首,左手搭在一门2磅回旋炮的炮管上,看着前方的河道。
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波动。
目光从前方的河面上收回来,落在船头破开的水波上,又移开。
记录官彼得·蒙迪从船尾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下,也看了一眼前方的河道:
“长官,我们就这么陪着乌迭去硬拼吗?这样强行进攻,可能会造成我们水手的损失。”
威德尔偏过头,目光朝侧面的船队扫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来。
“这不是理智的选择,但是没有办法。”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着的烦躁。
“乌迭太想当国王了,做梦估计都在想。
万一他足够幸运,独自打下了王都,而我们又没有同行,那么前期的所有投入,都会打了水漂。”
彼得·蒙迪点了点头,但没有走开。
他站在威德尔身旁偏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水面上,停了一下:
“根据当地人提供的资料,这条河去王都,顺流北上容易。
若需要撤退南下回撤,则成了逆流。”
他侧过头,“即使我们只派了安妮号和龙号两艘船,也还是有风险。”
威德尔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炮管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我命令鲁宾逊带领太阳号和凯瑟琳号留在四臂湾。”
“它们都是中型盖伦,长一千四百英寸,宽四百英寸。
一旦遭遇岸炮攻击需要撤退,需要二到三倍的空间,这里的河道太过局促。”
他说完,话锋突然一转:“凯利奇有什么消息吗?”
蒙迪摇了摇头:
“总裁大人的公子对这战事没有兴趣,他现在应该在湄江下游主河道的伦敦号上作画。”
威德尔的嘴角动了动,转过身,面朝前方,没有再说话。
船首破开的浪花声填满了这段沉默,船队继续北上。
五月二十八日,乌迭的船队在乌栋东南方向的码头上岸。
在英格兰两艘小型战舰,共计20门火炮的帮助下。
加上城内官员、士卒本就没有什么士气,乌迭只用了一天就打下了城池。
国王波涅安在三百名暹罗卫队的护送下从西门出城,沿着洞萨里河西岸向南,往暹罗的方向去了。
首席大臣屋干·塞雷随行,武官普雷·文没有走。
他带着大约百人消失在王宫后面的巷子里,很快便不见踪影。
乌迭从东面的胜利门走进王宫,穿过外院、中庭,踏上正殿的木台阶。
在宝座前站了片刻,然后坐下。
背后那把九层白伞还在,伞沿的金铃在穿堂风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六月十五,月圆之夜。
暹罗湾北面的海面上浮着一艘破船。
船帮上挂着几片残破的渔网,桅杆断了一截,用棕榈绳临时绑着一面灰白色的布帆。
宋州港外的南海舰队巡逻艇拦住了这艘船。
守军盘问之后居然是真腊国王波涅安和屋干·塞雷,还拿着大明暹罗抚慰使但启元的信。
立马派通事带着他们上岸通报巡抚何腾蛟、知州陈子龙。
波涅安和屋干·塞雷被带到宋州湖南岸的抚慰司衙门,一进门便伏地痛哭。
波涅安以高棉语含泪疾呼:
“罪藩波涅安,泣血叩拜天朝天使大人。
小王失守宗庙,社稷倾覆,孤穷来投,唯仰天朝如赤子之望父母。
恳求天朝大发仁义之师,拯小邦于倒悬,嗣后举国上下,永为天朝南藩,赴汤蹈火,不敢有贰!”
屋干·塞雷随之跪伏,声音恳切:
“天使大人在上,微臣屋干·塞雷,代敝主泣诉。
真腊弹丸之地,世受大明封号,虽地僻言殊,然慕义向化之心,未尝一日敢忘。
奈暹罗、安南强邻逼凌,贡路梗阻,非敝主不忠,实势不得已也。
今又有西洋红毛贼伙同国中逆党,攻陷王城,劫掠先王陵寝。
敝主与臣等亡命海上,幸遇暹罗抚慰使但大人,蒙大人赐书指引,方得来投天朝麾下。”
通事站在一旁,一句一句地转译成汉语。
这场景弄得刚来的陈子龙一阵不适,虽然听不懂高棉语,但那表情很明显太过……不堪。
他常年在京师,那是天子脚下,礼法森严,朝堂诸公、各国使节哪个不是礼仪周全的人。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堂堂一国之主能来这么一出。
何腾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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