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十,国子监已经解馆。
家里距离京师近的都回去过年了,还在国子监的多是偏远省份的贡生、贫寒的例监和朝中官员弟子。
院子里的积雪扫了几遍,又落了一层,白茫茫地铺在青砖地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廊下的灯笼换成了新的,红纸在寒风里微微颤动,烛光从纸里透出来,昏黄黄的。
监生们三三两两从号舍里出来,有的裹着棉袍往膳堂走,有的缩着手站在廊下聊天,有的蹲在墙角晒太阳。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的气味和蒸馒头的甜香,混在一起,在冷风中飘散。
诚字第十五号的监舍内,响起“啊——”的一声惨叫,声音又尖又厉,像是有人被踩了尾巴。
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噼啪”,伴随着微弱的火光,透过窗户的玻璃闪了一下。
一个年轻的监生颤巍巍地打开门,不,是爬出门。
他的状态很奇怪——头发根根竖起,很多甚至干枯、卷曲,有些还出现了烧焦的痕迹,隐约冒着黑烟。
整个人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像是有电流还在皮肤上窜。
他伸出的手掌上有一个小黑点,焦黑的,边缘发红。
嘴巴一张一张的,半天才喊出一句:“救——我——”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旁边号舍的黄宗羲、傅山、顾绛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三个人几乎同时从各自的号舍里窜出来,棉袍还没系好,鞋也趿拉着。
黄宗羲手里还攥着一本书,顾绛端着个茶碗,傅山最利落,已经冲到了最前面。
“阿智!”傅山喊了一声,几步跨到门口,弯下腰,一把抓住方以智的手臂往上提。
“密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股焦味?”他一边说,一边把方以智从地上拉起来。
方以智的腿还在发软,踉跄了一下,靠在门框上。
懂医的傅山马上把脉,三根手指搭在方以智的腕上,眉头拧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古怪,嘴角抽了一下。
“这脉怎么如此怪啊,从来没见过——急如雷电。”他松开手,看着方以智,上下打量。
“你做什么亏心事被雷劈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方以智缓了几口气,恢复了些知觉,瞪了一眼傅山,声音还有些发颤。
“别瞎叫,阿智是你叫的啊。你傅青主才是挨雷劈的。”
他推开傅山的手,自己站直了,摸了摸头顶,指尖触到那些竖起的头发,脸色更难看了。
傅山刚来国子监就极其喜欢这个不拘小节、爱鼓捣些莫名其妙东西的方以智,混熟之后时常学着长者口吻调侃一二。
“别叨叨了,没看见走水了。”黄宗羲和顾绛已经冲进去了,一个找水,一个找盆。
黄宗羲从墙角拎起水桶,发现桶里没有水,骂了一声,转身往外跑。
顾绛端起桌上的茶碗泼向冒烟的地方,茶水溅出来,嗤的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傅山等方以智的脉象平稳之后,确认没什么大事,啪的一下就把方以智扔下了,转身也冲进去救火。
方以智没防备,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
“傅青主——你大爷的——”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在院子里回荡,引来几个留监的监生探头张望。
风风火火忙了半天,火终于灭了。
号舍里乌烟瘴气的,墙壁被熏黑了一大片,桌上的书本散了一地,有几本被烧了边角,纸灰落在地上,黑乎乎的。
几个监生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窃窃私语。
方以智的状态看着怪,但恢复也快。
他爬起来,猫着腰在屋里翻找着什么,扒开一堆烧焦的纸片,推开倒地的凳子,翻了好几个箱子。
顾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瓶口封着橡胶,瓶壁上还沾着些水珠。
“密之,你在找这个?”
“对对,就是这个。”方以智赶紧接了过来,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宝贝。
黄宗羲也从废墟里翻出几个,有的完好,有的裂了。
他把完好的递过去,裂的扔到一边,叹了口气。
“密之,你真是疯了,又玩儿这破瓶子,还一次玩儿这么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像是已经习惯了。
方以智没理他,先收拾好几个完好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然后理了理头发。
头发还是竖着的,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但是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眼睛亮亮的。
“什么叫玩儿?我这是质测。质测者,考究物理也。”他看着那几个瓶子,目光灼灼。
“若是能让这‘雷气伏瓶’中的气,能如江水般源源不绝的引出来,我将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他说这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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