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看见了的事。
黄宗羲叹了口气,低着头继续清理地上的灰烬。
“你真是魔怔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傅山掸了掸身上的黑灰,拍了拍手,走过来。
“整天胡思乱想个什么?这冬日里身上的雷电之气,乃阴阳之气相激罢了,转瞬即逝,有什么好考究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懂得轻描淡写。
方以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
“你懂个什么?若是阴阳之气相激,我怎么把它抓住的?怎么把我弄得跟雷劈似的?”
他指着自己竖起的头发,又指着桌上那几个瓶子,声音拔高了半度。
傅山乐了,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促狭的笑。
“你也承认自己被雷劈了?哈哈——八成是偷看哪个大家闺秀了,老天爷看不过眼,赏了你一道。”
他的笑声在屋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方以智正要回怼,嘴张开,话还没出口,忽然愣住了。
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几个瓶子,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半张着,一动不动。顾绛上前推了推他,没反应。
又推了推,还是没反应,他的身体僵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顾绛赶紧招呼傅山。“青主,你快来看看,密之这是怎么了?”
傅山走过来,伸手搭上方以智的脉,把了一会儿,嘀咕着。
“这脉象没问题啊,平稳得很。”他松开手,拍了拍方以智的脸。
“阿智,阿智——被雷劈坏了?”拍了两下,方以智才回过神来,猛地转身,往外跑。
靴子踩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没倒,跑出去了。
傅山、顾绛愣了一下,跟着追出去。
方以智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棉被盖在头顶。
他看了很久,一动不动,任北风吹得他的袍角翻飞。
“你们说——”他的声音从风中飘过来,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
“这天上的雷电,和我这雷气伏瓶里的雷气,是同一种东西吗?”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
“怎么质测出来呢?把它引下来?”他转头看着几个人,眼睛亮得吓人。
傅山和顾绛没说话,互相看了一眼。
黄宗羲这时从屋里清出一堆烧焦的废品,端出来倒在院角,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好气地说。
“天上的雷和你那瓶子里是不是一个东西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在国子监闯了这么大得祸,再不收拾利索了,陛下的天威就要降下来了。
到时候不用雷劈你,你爹会劈死你的。”
他的声音又急又尖,带着一种的气恼。
顾绛赶紧帮着收拾,把地上的纸灰扫到一起,用簸箕撮起来倒掉。
傅山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看着打扫的二人,语气轻松。
“无妨,监丞大多已经休沐了,祭酒大人在谨身殿吵架呢,没工夫管咱们的。”
再一转头,方以智没了。
傅山四下看了看——方以智已经往监门方向跑去了,棉袍敞着,衣角在风里翻飞,跑得很快,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你又干什么去——”傅山扯着嗓子喊。
方以智的声音远远传来,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还能听清。“去买风筝——”
“这孩子疯了,冬日哪有卖风筝的?得要春天才行。”
傅山嘀咕完,摇了摇头,转身回去帮忙收拾屋子。
一直到了晚上,方以智回来了,没买到风筝,但他买了一卷棉线和一沓麻纸。
跑回号舍,铺开纸,开始扎风筝,盘腿坐在炕上,手指冻得通红,但动作很利索。
裁纸、削竹篾、扎骨架,一步一步,有条不紊。
黄宗羲和顾绛已经回自己的号舍了,傅山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夜里,院外的梆子敲过三更。那声音比前几日显得脆生——天更干,冻得梆子木裂了。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方以智屋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他低着头扎风筝的影子,一起一伏的。
桌上摆着那几个玻璃瓶,瓶口的橡胶在烛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早起,见院里水缸的冰,从前只是薄薄一层,如今得拿石头砸上好几下,才能舀出水来。
缸里的冰层厚了,石头的撞击声沉闷而悠长,在清晨的寂静里传出很远。
国子监里静悄悄的,过年了,留下的也都窝在屋里不出门。
只有方以智的号舍里,还不时传出剪子剪纸的声响。
谨身殿岁报结束了,朝廷也开始了封印。
各部衙门的大门陆续关上,朱红的门上贴着封条,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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