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硫酸腐蚀?这个太危险了。
更关键是听韩霖的语气,明显是在高危实验室工作久了,对风险和伤害的感知已经钝化。
朱由校的面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你们这些年辛苦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
“火器院所有事务先停下,眼下第一要务是制定一套实验防护章程。”
韩霖闻言面露急切,身体前倾,凳子往前挪了半寸。
“陛下,眼下第一要务是建新的炼铜和炼铁工坊。
过去天津的火器工坊一直依赖闽地、云南的小工坊商人提供铜铁,产出已经不够用了。”
朱由校低头,翻了翻图纸,后面确实附了一份建设大型炼铁炼铜工坊的方案。
铁的选址在福建的建瓯、南直隶的徽州;
铜的选址在四川的东川府、会川卫,湖广的衡州府、辰州府、长沙府。
兵工厂大规模批量制造火器,人力肯定是不行的,要迁到湖广武昌府、江西九江府,还有南京。
这些地方有发达的水系,水力捶打、水路运煤、运铜铁、运成品火器都方便。他看完,合上图纸。
“那也不行。”他抬起头,看着毕懋康和韩霖。
“现在不是十年前那种危局了,不用那么拼命,你们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当年的意气风发?”
他先看向毕懋康:“毕懋康,今日起调离火器院。”
“信王正在筹划格物书院,朕加你礼部侍郎衔,去那里做院正,负责教学。
书院筹备完成之前,去医学院住院调养。”
又转向韩霖。“韩霖,即日起,三月内只许做书案工作,不许再进实验室。”
韩霖张了张嘴,朱由校抬手止住他。
“铜铁再重要,火器威力再大,也不如你们的命重要。
你们要是倒下了,朕如何向你们的家人交待?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他看着韩霖,目光沉下去。
“尤其是你韩霖,你父亲对你做这些本就不满,要是出了什么事情。
朕有何颜面再见韩少傅?太子何颜再见太子太师?”
毕懋康和韩霖对视一眼,他们没想到皇帝会是这个态度。
毕懋康的眼眶更红了,韩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二人起身。“臣谢陛下隆恩。”
韩霖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
“陛下,臣一生所学皆在火器院,不能进实验室,便如同圣人不得碰《春秋》。臣——”
“没事做就去西苑蕉园陪陪你爹,去工部帮着看看修路方略也行。”
朱由校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很硬。
“就是不能再进实验室——至少短期内不许。”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
“朕重火器,重强兵,但更在乎你们的。
‘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乔应甲、郭允厚皆是心力交瘁而逝,朕不愿再看到功臣倒下。”
毕懋康和韩霖互相看了一眼。
毕懋康的眼眶还红着,韩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二人同时叩首。
“臣领旨谢恩,谨遵陛下训诫。”
殿内沉默了一会儿,袁崇焕上前:“陛下,臣请旨瞻仰火器的院新式山地炮。”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
“准了,火器院安全防护章程,一月之内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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