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看着面前的七位大臣,忽然站了起来。
在御案后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步伐不快,但带着一股焦躁。
“你们这些人,天天喊着忠君、颂圣,朕想干点什么个个反对。”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众臣。“朕还不如个朱子四书重要吗?”
杨涟上前一步,深深一躬。腰弯下去,直起身时,声音很沉,但没有一丝犹豫。
“陛下此言,臣惶恐至极,不敢受,也不能受。”
他看着皇帝的眼睛。
“陛下问臣,是陛下重要,还是四书重要?
臣斗胆回答——四书是圣人之言,是万世不易之道;陛下是大明之主,是亿兆生民所托。
道无陛下,道不行于天下;陛下无道,陛下何以为陛下?”
左光斗也跟着躬身行礼,他的声音比杨涟低一些,语速不快不慢。
“陛下此言,臣不敢不剖肝沥胆以答。
陛下问臣——是陛下重要,还是四书重要?臣以为,这个问法本身,就已经错了。
四书是圣贤教人如何做君、如何做臣、如何治天下的道理。
陛下是行了这些道理的天下之主。是一体两面,不是二选其一。”
杨涟还好,左光斗说完之后,李邦华的面色变了,朱由校冷峻地看着低头的二人。
“看来左阁老非常懂得圣人之道?都已经到了能够评判朕对不对的层次了。
那就给朕说说——圣人之道传播了两千年了,教得怎么样?
昏君几何?明君几何?清官多少?贪官、庸官多少?两千年来,百姓吃饱的年景有几年?”
他的声音拔高了些。“说!说数字!说不出来就滚回去查!”
左光斗沉默了片刻,殿内的座钟滴答滴答,像在敲他的额头。
李邦华正要说话,左光斗抬起头,声音不高,但很稳。
“臣不敢,也不配评判陛下的对错。”
“陛下要数字,臣拿不出。臣不是户部管账的,也不是史馆修书的。
两千年的账,臣若一张口就能说出数字,那是在欺君。”他顿了顿。
“但臣可以回答陛下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两千年来,圣人之道没有让天下变成太平盛世?
因为圣人之道从来不是一部治国良方,它是一把尺子。
有了这把尺子,一个帝王是不是昏君,一个官员是不是贪官,百姓能不能吃饱——才有衡量的标准。
如果没有圣人之道,陛下如何判定历代帝王谁昏谁明?如何来质问臣刚才那些数字?
陛下可以用这把尺子量出两千年的失败——说明这把尺子是真的,而不是没有尺子,好坏都说不清。”
朱由校摇了摇头,冷笑了一下。
“看来你左光斗的圣人之道也不怎么样。朕看过世宗实录,海瑞就可以。
他就没掌过户部,也没修过史。
海瑞评判一位帝王是不是昏君,一个官员是不是庸官,用的从来不是圣人教化——他用的是天下人的饭碗。
朕评判谁明谁昏,用的也不是四书朱子!
后世若有谁认为朕是昏君也可以,只要可以先拿出让天下人活出尊严的政绩!”
皇帝拿出海瑞这个BUG,根本无解——那是真拿圣人之道当标准的人。
左光斗沉默了很久,殿内静得可怕。座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
“臣无话可说。”左光斗摘下官帽,双手捧着,跪下去。
“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承蒙圣恩坐在这文渊阁里,却做不到圣人之道,账都说不清楚。”
“臣有负圣恩,有负所学。”
帽子搁在膝边的金砖上,帽翅微微颤动。
朱由校坐下,身体靠在椅背上。
“这就要撂挑子了?可以,回家多读读书,再来教朕什么是圣人之道!”
杨涟叩首,额头触在金砖上,闷响一声。“陛下,天子岂可如此羞辱臣下。”
李邦华看着跪地的二人,眼神中透出一股焦急。
朱由校冷色回道,目光像刀子。
“何来羞辱?天子昏庸,臣子可以进谏。
臣子做不到坚定圣人之道,天子就不能说了?哪个圣人教你的道理?”
看见皇帝怒了,而杨涟还要说什么,李邦华赶紧上前,挡在杨、左二人前面,拱手躬身。
“陛下,杨左二人气盛失言,与陛下论道失了分寸。臣为首揆,管教不严,臣请代罪。”
他直起身,声音缓下来,准备终结这个没有意义的辩论。
“然陛下问圣人之道两千年教得如何,臣斗胆说——教得不好。教得不好,所以要改。
方才陛下说童试加入律算,臣思虑再三,以为此法可行。
杨、左二公方才的反对,也非为反对而反对,而是担心天下士子措手不及。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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