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小监生,凭几桩乡野传闻、几段私人恩怨就能全盘否定的?
学问之重,在义理、在纲常、在天下秩序!
你盯着人家的私德不放,却对‘格物致知’‘居敬穷理’的学问精髓绝口不提。
这是读书人该有的公允之心吗?”
他走到傅山面前,目光如刀。
“你说程颐冷酷,逼女眷守节,可他一生清苦自守,不纳妾、不蓄财,居官三十年,俸禄尽散族中贫寒子弟。
你说朱熹言行不一,可他穷尽一生之力,注《四书》、修《通鉴》、兴书院、立社仓。
天下读书人至今凭其章句而明圣人之道!
若无程朱,何来今日之纲纪?若无理学,何来士大夫之气节?”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的训斥这位不服管教的学生。
“你只盯着‘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八个字。
却忘了程子还说过:‘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此五者,天下之达道也。’
夫妻之义不止于节烈,君臣之义不止于顺从,朋友之义不止于酒肉。
你以偏概全,以末废本——这不是为民请命,这是狡辩伪学!”
黄宗羲这时叩首,额头触在金砖上。
“祭酒容禀——朱子所注《四书》就都是对的吗?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孔圣人原意是君子明白大义,小人只晓得私利。
从未说过‘利’是恶的。相反,圣人说过‘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
圣人强调的是‘见利思义’、‘取之有道’。
朱子却将‘义’和‘利’完全对立,认为‘义’是纯粹的天理,‘利’是彻头彻尾的人欲。
导致后世儒生耻于言利,空谈误国——这是对圣人之言的扭曲。”
顾绛也跟着叩首,声音不高但很稳。
“祭酒大人,学生不否认朱子注经之功。
但他的《四书章句集注》,字字句句都是宋朝的天理,而不是孔子的春秋。
他借孔子之口,说的是自己的话。这到底是‘集注’,还是‘集谬’?”
傅山伏地的身形微微颤抖,这两个货有事是真上啊。
他的背在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朱由校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站在那里饶有兴趣地看着三个刺头——真猛啊。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有光,看着这场精彩的辩论。
凌义渠沉默了片刻,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深深地叹了口气。
“尔等方才所言,本官听明白了。朱子‘曲解’孔子,说他以己意代圣意。”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被人激起了心中傲气。
“好,本官今日便与你辩一辩这‘曲解’二字。”
他走到黄宗羲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说朱子是‘曲解’——本官倒要问你,何为‘解经’?
一部《论语》,孔子没亲自写过一字,全是弟子及再传弟子所录。
自汉至唐,注家何止百家?郑玄、孔颖达、何晏,谁不是‘解’?
谁又能说自己完全还原了孔子本意?”
他的声音缓下来,像是在讲一堂课。
“经文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圣人之言,若不能与当世之病痛相呼应,那它就是一堆故纸。
朱子身处南宋,那是什么世道?
佛老横行,士人谈空说妙,读书人不知道什么是‘修身’,只知道什么是‘参禅’。
朝廷上下,空谈性命,不讲实务。你若让朱子原封不动地搬出孔子的‘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句话,能打动那些满口禅机的士大夫吗?能让他们从空谈中醒过来吗?”
他的目光沉下去。“你说朱子把‘义’和‘利’截然对立,把‘利’打入人欲。
不错,他确实这么做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无这道截然对立的界限,那些以‘利’为名的贪婪、巧取、横征暴敛,该用什么来约束?”
他转向傅山,目光变得锐利。
“傅青主,你说朱子‘曲解’孔子。本官倒要问你一句——你敢说自己治病用药,从不加减古方吗?
你敢说自己从不用自己的理解,去‘曲解’前人的医书吗?
‘率由旧章’四个字,是蠢人说的。
真正的传承者,必是‘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
朱子之于孔子,正是如此。
他以宋代之思,解春秋之言,为的是让礼法能在当世生根,让纲常能在人心立住脚。
这才是传承。”
黄宗羲抬起头,目光里有尊重,但没有畏惧。
“祭酒,朱子可以传承,宋代可以传承,我大明更应有自己的传承。
《四书》《五经》不是只有他朱子一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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