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羲的脸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这话要是其他人,其实不用不好意思——考到四五十岁的人多的是。
但在黄宗羲这里不行。
出身余姚世家,他爹在这个年纪早已经是举人了,三十三岁就中了进士。
自己十四岁就中了秀才,少年师从理学名家刘宗周,有“神童”之名。
后来又入国子监,大把的名师讲学,国子监监生还可以在顺天府参加乡试,公认是一种捷径,但就是屡试不第。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指节泛白。
“臣愚笨,有愧朝廷栽培。”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朱由校看了看他,没说话,又看向年轻的顾绛。
顾绛站在那里,低着头,但背挺得很直,和旁边两个不一样。
“从这个《杂志》创办开始,朕就留意你们几个了。
但朕有个疑惑——他们两个臭味相投,混到一起很合理,你顾忠清一向温良淳厚,怎么也跟着闹起来?”
顾绛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去。
殿内安静了片刻,座钟的摆锤在角落里滴答滴答地响。
然后他缓缓开口,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
“回陛下,臣以为——道理不传,便只是几个人的道理;传开了,才是天下的道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陛下方才说臣温良淳厚——可温良的人不说话,道理就只剩凶横的人在说了。”
殿内安静了几息。
黄宗羲、傅山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没想到一向稳重老成、甚至有些文弱的顾绛,莽起来也是够受的。
黄宗羲的眼角余光瞥了顾绛一眼,又迅速收回来。傅山的嘴角动了一下。
朱由校却笑了,笑声在殿内回荡。
“好。这才是读书人说的话,该做的事!是大明文人该有的风骨!
好一个顾绛——敢为天下先!”
一直纹丝不动的凌义渠表情都变了。
他的眉头微微抬了一下,目光落在顾绛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没想到国子监还有这么个人物。
傅山悄悄向顾绛比了个手势——拇指竖起来,有种。
“不过光是办个《杂志》能讲的道理不多。
只有登临朝堂,才能向天下人去讲道理。朕期待那一天。”
顾绛闻言,心头一热,却没有立刻叩首谢恩。
他微微抬起头,声音依然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多年的事。
“陛下此言,臣不敢忘。
然臣窃以为,朝堂之上,听得懂道理的人多;乡野之间,听得见道理的人少。
臣愿两者皆不辜负。”
朱由校笑着点头。“好,愿你不负初心,让天下人都能明白你的道理。”
说着伸手接过凌义渠手里的《杂志》,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段医道小识上。
“朕还有个疑惑,你们这个《杂志》里,每一期的末页总有一段医道小识。
还是关于女子隐疾的——是你们谁写的?”
黄宗羲和顾绛跟商量好似的,悄悄往后移了半步,动作很轻,但很整齐。
只剩下傅山一个人挺立在前面,他的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从容变成了僵硬。
朱由校拿着杂志走到傅山面前。“你写的?”
傅山先是狠狠地瞪了黄宗羲和顾绛一眼,目光像是能把人剥皮。
然后他调匀呼吸,小心翼翼的抬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
“回陛下,是臣写的。他们两个主动加了点润色。”
黄宗羲在后面咬牙切齿,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
顾绛的脸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比刚才黄宗羲还红。
朱由校没管他们这些小动作,只看着傅山,目光里带着一种探究。
“不错,文武双全,还懂医道,而且水平不低。医学院的陈老先生和顾济兰教授都称赞过。”
傅山闻言,脸色缓和了下来,肩膀微微松了松。
看来皇帝确实看过那几期杂志,不是随口问问。
朱由校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好奇。
“只是朕还是好奇——这些都是女子的隐晦,你傅青主一个贡生,是怎么积攒这些病例的?”
话说完,黄宗羲也竖起了耳朵。程朱理学根深蒂固,男女之大防是一种铁律。
傅山一个年轻秀才,哪个女子会找他看病?
他们开始以为是混青楼混出来的,后来发现他来京城后一次也没去过。
顾绛也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红,但目光里满是好奇。
傅山这时面露正色,没有过去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
眉宇间多了一种沉静,是对自身所学的一种尊重。
“回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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