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宗人府的事吗?”朱由校问道。
蜀王正色回奏。
“是的陛下。靖江王府一案,宗人府已经审结。关于这案后的查抄事宜,臣有本奏。”
朱由校疑惑,眉头微微皱起。“查抄有什么阻碍吗?”
蜀王摇头。
“没有。臣是考量朝廷新定的《红契永业条例》,臣以为若要真正落实此法,尚有一处关节。
那便是贪腐、违制的宗亲、官员田产一事。
若仍照过去那般,违法者便行抄家,只留祭田、墓田,臣恐新法仍是难固根基。”
这话说得朱由校心中一惊,这事他真给忘了。
蜀王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个漏洞。
律法是保产的没错,但若是日后的官员想侵占别人的田产。
可以设法吹毛求疵找出那块田产主人的错处、罪行,然后就可以肆意去抄了。
抄家这条,不能留了。他深思后看着蜀王,表情凝重。
“王叔以为,靖江王府一事如何处置为宜?”
蜀王起身,走到殿中,跪下去。
“陛下,臣斗胆。靖江王府逆产一事,当分开执行。
清其名下强占之田,着广西三司平反冤案,物归原主。
王府乃太祖高皇帝所赐,非私产,可以赐予桂王就藩之用。
但合法的赐田,当由三司审结后,作价赔偿受靖庶人一脉侵害的百姓之家。
剩余的不应罚没,而由已故世子朱履祜后人继承。”
他说完,伏地叩首。“臣不胜惶悚待罪之至,伏请陛下圣裁!”
朱由校看着跪地的蜀王,心中感叹,还是兼听则明啊。
“慈烜,扶你叔祖起身。”
朱慈烜从丹陛下的座位起身,走到蜀王身边,伸出手去扶。
他的小手搭在蜀王的臂弯上,蜀王连忙道。
“臣不敢,臣不敢。”他站起来,弓着腰,不敢直视太子。
朱由校温声开口。
“王叔此奏,实乃金玉良言,朕几误大事。
《红契永业条例》立意虽佳,然若留此抄家之隙,日后酷吏必假公济私,借法害民。
卿能于细微处见隐患,此乃宗室之幸,社稷之幸。
靖江王府一案,便依王叔所议——强占之产还民,不法之徒追偿,而太祖赐田、世子嫡脉应得之业,概不株连。
朕当谕令三司,依此而行。
另外,靖庶人之子朱若极尚且年幼,不应论罪,着划拨凤阳皇庄百亩,供其成人,宗人府办理此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蜀王有些惶恐的脸上。
“王叔老成谋国,今后凡有见及,还望不吝赐教——此非为朕一人,实为天下苍生计也。”
蜀王立刻再次伏地,额头触在金砖上,声音发颤。
“臣愧不敢当!臣愚钝,荷蒙陛下天语褒奖,实是汗颜无地。
臣不过尽大宗正本分,岂敢当‘赐教’二字。陛下虚怀纳谏,是社稷之福。”
朱由校转头看向陈子龙,声音提高。
“谕内阁、六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宗人府:
朕惟国家制律,所以惩奸止恶,非所以绝人之生、覆人之宗也。
近览本章,深究旧法,乃知‘抄没家产’一条,流弊甚深。
名为惩贪,实则纵吏。虽有罪之人,其妻孥何辜?
其祖宗血食何罪?一经抄没,阖门流离,朽骨不保,此岂朝廷法外之仁?
自今以往,凡宗室、官员、百姓、公侯伯等有犯法者,一依《大明律》本罪科断。
当追赃者追赃,当偿赔者偿赔,当罚没者止罚没其因罪所得之财、所损之额。
其家产如有多余,乃其祖宗积累、子孙生计,非干犯法,不在抄没之限。
即为本人私产,虽犯死罪,亦止及其身,其子孙仍得依法继承。
如若挥霍殆尽不足为偿,则着其本人或子孙延期赔偿。
有司不得借‘追赃’之名行抄没之实,不得将犯人祖宗祭田、妻孥住房、子孙恒产一概株连入官。
尔内阁即会同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将《大明律》内‘犯法抄没家产’一条,并‘连坐籍没’之文。
一并删改,详定科条,颁示天下。”
陈子龙郑重起身,拱手。
“陛下圣明,臣遵旨。”
朱由校略感疲惫,身体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
蜀王见状,立即告退,脚步声很轻,退出了谨身殿。
殿内沉静了片刻。
皇帝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随口提起。
“陈卿,夏允彝最近做什么去了?朕怎么很少见他当值,告假了吗?”
陈子龙起身,拱手道:“回陛下,知制诰告假了,假本已呈送司礼监。
至于忙什么……夏大人中年得子,因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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