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卡抚慰司衙门,还是过去的南洋热带建筑。
整个主体架在高大的木桩上,离地数尺。
主厅的拱形门廊面向庭院敞开,砖砌的拱门和小型穹顶在重要厅堂中随处可见。
只是原来内部的装饰——石膏浮雕花纹和阿拉伯书法。
被换成了中式浮雕和汉字书法,有洪承畴的诗、何腾蛟的画、卢象升的对联。
屋顶依然铺着烧制的陶瓦,层层叠叠,坡度极陡,便于排走暴雨。
屋檐伸得很远,环绕着整座建筑,形成一圈凉爽的走廊。
围墙四角和主体建筑的高处,立着木制的角楼,守卫在角楼里瞭望,火枪的射击孔开在木墙上,黑洞洞的,对着山下。
高脚楼的主体层外围,那一圈宽阔的有盖平台还在。
将家眷安置到驿馆后,何腾蛟引着众人来到这里。
平台很高,能俯瞰整个宋卡湖口,眺望远处暹罗湾灰蓝色的海面。
海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把平台上不知名的热带植物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几只海鸟在远处的湖面上盘旋,偶尔俯冲下去,叼起一条鱼,又飞起来。
落座之后,何腾蛟命人端来一大堆饮品,还配了一碟方糖。
白瓷的杯子、玻璃的壶,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晶莹的光。他抬手示意,语气随意。
“这都是卫辉楼宋卡分号的特色,有冰咖啡、果茶、菠萝蜜饮、椰子水与椰奶饮。
诸位从西洋远道而来,请随意。”
瞿式耜听着疑惑。“卫辉?河南人开的酒楼?”
何腾蛟轻轻点头。“算是吧,潞王开的。”
“潞王殿下?他开酒楼?”瞿式耜的眉毛抬了一下。
何腾蛟解释,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讲故事的味道。
“是的,潞王府自打天启三年开始就开始干这个了。
先是在琼州种番茄,运到泉州等港口开西式餐馆,带着琼州不少百姓都赚了钱。
陛下得知后,还赏了他苏州织造局的经营权。”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到什么奇怪的事。
“天启五年不知从哪弄了咖啡豆,去云南永昌府买了块没人要的山地开始种。
没想到那块百姓眼中的废地,咖啡豆种得还挺好,收获的豆子西洋人说比原产地还好。
卖得供不应求,有些西洋海商专门收这个。
后来潞王府就不再自己种了,卖种子教当地农户种。
云南那边刚被改土归流的土司地方,很多都是这种地,本来民心还有些不稳。
殿下这一弄,不少贫苦百姓都富裕了,谁还记得当年的土司。
陛下一高兴,把原来南京的皇店都赏给他了,还让他当了右宗人令。”
何腾蛟笑了笑,“现在各地的卫辉楼,可是日进斗金啊。”
瞿式耜有些懵。种咖啡豆挣钱?还能帮助稳固民心?
他的表情像是一口吞下了什么没有嚼烂的东西。最后憋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潞王殿下真是……陛下英明。”
二人聊天的时候,于尔班和巴松皮埃尔看着那几杯盛在玻璃杯中的饮料,还有那碟方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海上淡水很珍贵,他们在船上天天就是发酸的淡啤酒,舌头都快熏坏了。
咖啡和白糖在法国是绝对的奢侈品,只有宫廷沙龙才能见到的东西。
于尔班的目光落在玻璃杯上,杯壁外凝着细密的水珠,咖啡是深褐色的,冰块在里面浮沉着,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巴松皮埃尔也看着那杯咖啡,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看到都是冰的和凉的,又有些迟疑——欧洲的医学传统认为冷饮伤身,尤其是冰的东西。
何腾蛟在宋卡三年了,也接触过很多西洋人,知道他们的顾忌。
他开口,语气平和。
“二位侯爵,其实喝热的还是冷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干净。
若是介意,在下再叫几杯热咖啡来。”
瞿式耜端起一杯果茶,杯壁冰凉,触感清爽。
“的确,我在里斯本听汰沃先生说了,我们的南海医学院已经证实了。
之所以推行烧滚水也是为了让水洁净,消灭其中人眼看不见的脏东西。
如果水本身就干净,烧不烧都一样。”
他当年在里斯本也是半信半疑,后来试着喝了几次凉茶,没病,就信了。
说完,他猛喝了一口——他也是苦坏了,船上天天喝淡啤酒,嘴里寡淡得很。
他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英吉利王室的御医威廉·哈维三年前出版的《心血运动论》,不是也反驳了体液说吗?
瞿某认为他是对的。”
年轻一些的于尔班迟疑地端起一杯冰咖啡,杯壁上的水珠沾在他指尖,凉的。
他送到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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