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船队在海面上缓缓靠近。
南海舰队的战舰从横队列阵中无声地转换,像一把慢慢合拢的扇子,从两翼延展,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弧形。
炮窗紧闭,帆索不动,航速均匀地降下来,船身在海面上划出平缓的白色尾迹。
弧形的开口留在前方——没有堵死大使船队的前进路线。
维持着压迫感,也保留了“如果是友军不会撞上”的安全余量。
整个机动过程丝滑、无声、令行禁止。
整支舰队像一个人一样变换阵型,而不是七零八落地调整。
海面上只有船首劈开浪花的声音,和旗帜在风里猎猎的声响。
张焘站在旗舰甲板上,手扶着船舷,看着对面的阵型变化。
他是东海舰队出身,自然知道对面是什么意思,转过身开始下令。
“打出大使旗帜,降帆、减速,派出小艇告知瞿大人身份、船队情况。”
令旗升上桅顶。大明的日月旗旁边,又升起一面大使旗。
船帆从横桁上缓缓降下,帆布堆叠在帆桁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船速慢下来,船身在海面上轻轻晃动。
一艘小艇从船侧放下,四个水手划着桨,往对面的舰队列阵中驶去。
小艇在波浪间起伏,桨叶入水的声音很轻,很快被海风吞没。
对面舰队接到通报之后,并未有所动作,而是同样派了一艘小艇,载着四个人,缓缓靠近大使旗舰。
小艇靠帮,绳梯抛上来,四个人利落地攀上甲板。
为首的年轻军官二十出头,面容英俊,目光沉稳。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海军军官制服,腰佩指挥刀,肩章上是副千户的标识。
他走到瞿式耜面前,站定,抱拳,声音不高但很干脆。
“南海舰队二十七卫副千户张名振,奉上命查验,请大人见谅。”
瞿式耜点头,招手命陈于阶拿出官印、勘合,还有使节文书。
陈于阶从船舱里捧出一个樟木匣子,打开,里面是几份用黄绫包裹的文书和一盒印泥。
瞿式耜的儿子瞿玄巍也从船舱走了出来。
六年不见,他已经从一个孩童长成了少年,身量抽高,面容清秀。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牵着一个孩子——欧洲出生的弟弟瞿玄锡。
张焘也从自己的船上赶来旗舰,站在瞿式耜身侧,垂手待命。
“张千户免礼,请查验。”
张名振接过文书,展开,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
核对官印、勘合、使节文书,每一页都仔细看过。
然后双手递还,后退一步,双手合抱,行揖礼,腰弯下去,袖口垂下来,纹丝不动。
“末将张名振,拜见瞿詹事。詹事远航一路辛苦。”
身后三个士兵跟着行礼,动作整齐。“拜见瞿詹事。”
瞿式耜微笑还礼,躬身角度比张名振略低,礼数周全但不失身份。
他直起身,看着张名振,目光里带着亲切。
“张千户怎会到此地巡航?再往南便是柔佛地界了。”
张名振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于尔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末将奉命行事,缘由末将不知。”
他顿了顿,“黄佥帅就在后方南宁号,大人可询问佥帅。”
瞿式耜看了一眼前方船队,海面上那些深红色的战舰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最大的那艘战列舰——“南宁”号——泊在队列中央,桅杆高耸,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收回目光。“既是军务,本官不宜过问。有劳千户。”
张名振再次一礼,然后转身,走到船舷边,示意士兵向后方打出旗语。
旗手挥动信号旗,旗语不是通用的那种,而是南海舰队执行任务专用的旗语。
红黄相间的旗面在风中展开,急促地翻动,传递着简短的信息:确认身份,是归国使团。
对面舰队的姿态随即开始调整。
编队从半包围变为护航队列——两艘战舰前出引路,两艘分列两翼,其余的在后方跟进。
弧形的包围圈松开,像一只握紧的手慢慢摊开,变成一条伸向前方的臂膀。
南宁号的瞭望手向张名振打出了回应旗语,旗语很短,只有几个动作。
张名振看完,转身对瞿式耜说道:
“黄佥帅已命人腾出一艘哨船在前引路。前方航道畅通,海盗已被肃清,风浪平稳。”
“如今回广州为逆风,大人是否先前往宋卡?”
瞿式耜微微思量,目光落在北方的海平线上。
那里是宋卡的方向,大明最南端的领土。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先前往宋卡休整,然后尽快入京。”
张名振抱拳。“末将这就告知先导船。”他转身,往船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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