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王室的纹章旗,蓝底,上面缀满金色百合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两色旗帜在海风中交替翻飞,像两种不同的语言在对话。
四天后,旗舰的甲板上,瞿式耜站在船头,手扶着船舷。
海风从正面灌过来,吹得他的官袍紧贴在身上,袍角向后翻飞。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海天一线。
六年前的某一天,他从这里出发,往西去,经过印度洋,绕过好望角,一路颠簸,到了里斯本。
现在,他回来了。
“六年了。”他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只剩尾音。“瞿某终于回来了。”
身旁站着一个法国人。
于尔班·德·迈莱,布列萨克侯爵,法国海军中将兼国王的首席侍从官。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绒外套,领口和袖口缀着白色蕾丝,腰间佩着一把细剑,剑鞘上的金饰在阳光下发亮。
他的面容比几年前在里斯本时更硬朗了些,下颌的线条更分明,眼角多了几道皱纹。
他站在那里,也扶着船舷,眯着眼看着前方。
“瞿,再走多远到你们国家?”
他的声音带着法语的尾调,汉语已经说得很好了,但还留着一丝口音。
“这一年的海上航行,着实让人寂寞啊。”
瞿式耜转向西面,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颧骨处的皮肤晒得发红。
“准确地说,这里已经是大明海域了。
三年前宋卡归附了大明,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南海舰队了。”
于尔班·德·迈莱神色一动。
他的手从船舷上收回来,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嗅到猎物的猎犬。
他在法国是绝对的大人物,不可能担任一个驻外使节,还是万里之外的国家。
之所以会跟着瞿式耜来大明,就是为了见识大明海军的。
法国主教黎塞留很有远见,正在重建法兰西海军。
而大明海军如今压得荷兰东印度公司不得动弹,名声已经传到了欧洲。
黎塞留没有那么肤浅,不会认为那是依赖主场优势——能在海上压制荷兰的军队,绝对有其可取之处。
所以他安排了于尔班亲自来一趟大明看看。
能学到什么最好,学不到也显得法兰西重视与大明的关系。
“哦?是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我对贵国海军期待已久。能在海上相遇,真是一件幸事。”
话刚说完,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帆影。
先是一个,很小,像一片浮在水面的叶子。
然后越来越多,一片一片从海平线后面涌出来,很快连成一片。
帆影布满视线,帆布在阳光下是灰白色的,船身是深红色的,从海面上缓缓压过来。
足有一个千户的舰队。
船队前方的一艘福船上,使节护卫张焘连忙打着旗语,对面很快给予回应。
张焘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转头下令:
“告诉瞿大人,来的是南海舰队二十七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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