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行离开会馆,进宣武门后,经西单牌楼,从西华门进入皇城。
西华门的门洞很暗,走出去,阳光重新落下来。
眼前便是皇城内宽阔的甬道,两侧红墙高耸,墙头覆着黄瓦。
朱由校松开朱慈烜的手,低头看了他一眼。
“今日给你假,是回慈庆宫还是去西苑蕉园,都行。”
朱慈烜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跳了起来,拉住高时明的袖子就往东跑。
“快!叫人去后宫,把令仪和慈煜叫来慈庆宫,我给他们糖画。”
他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脚步急促,靴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嗒的。
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童年,还是玩的。”
王承恩永远适时搭话。
“陛下对太子殿下的宠爱,堪为天下表率,将来殿下一定是一位千古明君。”
朱由校迈步往前走,语气平淡。
“这种马屁还是等日后大明所有孩童都能无忧无虑地玩耍再拍吧。”
他望着远去的儿子,叹了口气。
“和韩先生说一下,太子十一岁之前,每日读书三个时辰就好。
其余时间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又走了几步。
“还有,徐光启新编的《新大统历》不是有七曜日之说吗?
以后东宫以七日为一‘元’。
每元之‘元初’与‘元终’,也就是日曜日和土曜日为太子休沐之期。”
王承恩有些疑惑。
“皇爷圣明,只是若赶上朔望朝,奴婢担心朝臣会反对。”
朱由校毫不在意。“赶上就不休呗,太子执行,又没让他们执行。”
王承恩不再多言。“是,皇爷。”
回到谨身殿。
殿内的地龙早就撤了,门窗开着,穿堂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槐花的甜香。
朱由校在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向值守的知制诰夏允彝。
“拟旨,把凌义渠召回京师。”
夏允彝起身,铺纸,提笔。“是,陛下。”
朱由校又说:“让元辅和顾大章来一下谨身殿。”
王承恩称是,安排内侍去文渊阁,靴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巳时正,李邦华、顾大章二人到来。
李邦华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绯色官袍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顾大章跟在他身后,五十多岁的人,还是一脸的凌厉。
眉宇间那股子倔强的霸道感,这些年都没褪干净。
见礼之后,二人落座。
朱由校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顾大章。
“顾尚书,你现在的威风大的很呐。
宣武门外的那些会馆,看见你的名帖都是毕恭毕敬的。”
顾大章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变成了茫然。
直到王承恩把那份名帖拿给他,他才一脸尴尬。
“回陛下,这个……是臣给太子殿下的。
殿下自从陕西之行回京后,时常希望出宫体察民情。
臣觉得殿下还年幼,堵不如疏,就给了张臣的名帖。
臣哪有什么威名,不过是震慑些宵小之辈,不至于扰了殿下的心情。”
他站起来,行高揖,动作很标准,腰弯得也很深。
“臣的一些虚名都是陛下提携之恩,若不是陛下圣明,臣的名帖不过是张废纸。”
朱由校失笑,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行了,不是问你罪的,坐吧。
叫你来是问问你和左光斗修律的事情,进展如何?
元辅云台对召,要增编《大明会典》。
将现行海关、矿课、军制、学政、刑法诸项,条理化、成文化、公开化。
你们修的那些是增补条例,是重中之重。”
顾大章正襟危坐,理了理思绪。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回陛下,臣和左共之已完成海关、矿课、刑法的重修。
军制、学政,今年方才开始,所有案牍就存在文昭阁。”
朱由校又问。“各地急需的匡正条目都发下去了吗?”
顾大章点头。
“是的,譬如各地海关西夷人进出、开设公司、商号的商律和户律已下发。”
朱由校轻轻点头,转向李邦华。
“元辅,千步廊的各部衙门要约束一下,别什么人都放进去。
不然上午朕见了谁,做了什么,下午全京城都知道了。”
李邦华拱手。“臣遵旨,午后便发函给各部。”
朱由校的声音沉了一些。
“还有,国子监祭酒李标,调任黑龙江按察使司副使,提督学道。
国子监是朝廷储才养士之地,让他管得乱七八糟,那些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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