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致知——而格物致知,从来都不是一时之需。”
黄宗羲听完方以智的话,没有立刻反驳。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方以智。
“密之兄说得有理——‘格物致知’四字,确实不是一时之需。”
他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但格物致知之后呢?《大学》八条目: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天子如今只做了最开头那一步……”
朱由校坐在外侧的桌案后面,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只有王承恩能听见。
“银版照片昨日才洗出来吧?他们怎么知道的?”
王承恩凑到皇帝耳边,声音也压得很低。
“皇爷,估计是昨日从内阁传出去的。”
朱由校皱眉。“那也没那么快到民间吧?”
王承恩继续解释道:“是这样的皇爷。”他指了一下黄宗羲。
“这些监生虽不能上朝参政,但时常会去千步廊的各部衙门‘门房’打听些小道消息。
比如那位黄公子,就经常借着‘拜见父亲同年’的名号去千步廊。
在衙门外与低层书吏、小官搭话,获取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朱由校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
“银版是昨日的事情,昨日国子监不上课吗?”
王承恩继续回答,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个……皇爷,国子监的一些监生,祭酒和监丞根本管不了。
就说那位黄公子,虽说也是正经的秀才功名,但入国子监是通过荫封。
他父亲是陕西巡抚,正三品大员,祭酒才从四品。
他每日清晨去国子监也就是点个卯,然后就‘告病假’,到处闲逛。
午前可能去某部衙门前,打着父亲的旗号听些小道消息。
午后去会馆主持一场文会辩论,傍晚……
可能会与一群朋友去城南的青楼,饮酒赋诗,偶尔批评一下时政。
这不,刚来京城半年,就混成国子监这帮官宦子弟的头头了。
皇爷每日殚精竭虑,是以这些小事奴婢便没有叨扰皇爷。”
朱由校听完,明白了——官二代,不好管。
“国子监祭酒李标,为人长厚,然亦无大建白,徒有虚名,废物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这时高时明凑近,声音急促。“爷,不能待了,有脏东西。”
朱由校抬头。
高时明指了指外面的短廊。那里走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
那人皮肤白皙,鹅蛋脸,小山眉,鼻梁秀挺但不锋利,唇形饱满但不刻薄。
做儒士男装打扮,但没有喉结。
是女人。
高时明催促,声音更急了。“爷,真不能待了,小爷还在呢。”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个太监向来谨慎,他说不能待,一定有道理。
于是拉起朱慈烜的手,站起来,往外走。
朱慈烜正听得入神,被父亲拉起来,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乖乖跟着走。
走出中厅,穿过短廊,到了前厅。
朱由校才问:“刚才那什么人?”
高时明看了一眼太子,压低声音。
“奴婢不认识,义州伯说是个风尘女子,叫杨宛。
皇爷恕罪,奴婢是觉得您听听士子清谈是雅事,可若是此等人参与了……
奴婢怕有损您的圣德。”
朱由校一乐,嘴角微微翘起。“伯匡还好这口?有意思。”
走在前面的王辅听见了,赶紧回头,低声解释。
“陛……爷,您听我解释,都是满桂那家伙带我认识的,我一向方正。”
此时,身在永明城、正在看舆图的满桂,突然浑身一哆嗦。
然后抬头看了看窗户,窗户关着,没有风。
他挠了挠头,低下头继续看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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