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九年腊月初,参与叶尼塞斯克围歼战的几位将领回到了京师。
叶青岳终于踏入了向往的大明。
腊月初四,清晨,京师的年味已经很浓了。
崇文门大街上,积雪被扫到两侧,露出底下平整的水泥路面。
路面是青灰色的水泥路,路边有排水阴沟,铁篦子盖着口,沟里没有积水,干干净净。
不时有“清秽”的板车经过,车上装着木桶,桶口盖着麻布,车轮在水泥路面上滚动,声音很小。
叶青岳走在崇文门大街上,脚步比平时慢。
他已经到京师两天了,鞋就没脏过,在瀚川,出了营帐就是土。
春天是黑土,夏天是黄土,秋天是灰土,冬天是冻土。
踩上去,毛皮靴上永远是灰扑扑的,这里不一样。
水泥路面扫得干干净净,连墙根都看不到积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皮面是黑色的,擦过油,能照见人影。
这是兵部发的武官常服配的靴子,昨天刚领的。
他舍不得穿,在会同馆里试了又试,最后还是穿上了。
街道上的人也很干净。
穿绸缎的,穿棉布的,穿毛呢的,衣裳的颜色不一样,但都整洁。
有人戴着暖耳,有人围着围巾,有人把手缩在袖子里。
小孩子从身边跑过去,棉袄袖口绣着老虎头,手里攥着糖葫芦。
街上的商品更是极其丰富,各种玻璃的器皿、铁器。
这条街的铁器和玻璃如果放在叶尼塞河,足够引发一场数千人的部落战争。
叶青岳看着那个孩子和这些商品,想起自己在叶尼塞河畔的族人。
他们还在用陶罐煮饭,糖是什么根本不知道。
沿街的铺子早早挂起了红灯笼。
绸布庄的幌子在风里飘着,粮行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
煤铺的伙计正在往车上装蜂窝煤,药局门口排着队,今日是义诊的日子。
叶青岳在一家粮行门口停下来。
祝家米行,门面不大,但幌子很大,写着“祝记米行”四个字。
门口停着一辆骡车,车上装着几麻袋粮食,伙计正在卸货。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棉袍,外罩一件狐皮坎肩,手里捧着个手炉,正和对街的人说话。
对街是大同煤铺。
煤铺掌柜站在门口,围着一条灰白色的围巾,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
他冲着米行这边喊:
“祝少爷,听说今年来了很多暹罗的稻米,你们家的米价可是要降不少吧?”
祝家少爷笑了笑,把手炉换了个手。
“还行吧,一石还能卖八百文。”
掌柜点点头,呼出一口白气。
“还是高哦,我记着天启五年,你们的米才五百文一石。”
祝家少爷显然出过海,说起暹罗的事,语气里带着见过世面的从容。
“明年估计还要降,要知道暹罗的稻米可是一年三熟,比台湾都多。”
“三熟?我的天呐。”掌柜的声音拔高了,脖子从围巾里伸出来。
“那暹罗的粮食收购价得多低?怪不得你家老爷不发愁呢。
看来朝廷在暹罗设理事厅就是为了粮食的事情,陕西那边算是有着落了。”
祝家少爷帮伙计扶了扶梯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说现在的朝廷英明啊。
不干预粮价,只找产粮地和免税,灾民反而得了救济。
这要不是天启爷在位,换过去那位。
怕就要有宦官打着赈灾的幌子,来搜刮我们这些粮商了。
最后粮食全给贪了,灾民和粮商一个没好。”
“闭嘴!”铺子里面传来一声老者的呵斥,声音不大,但很严厉。
祝家少爷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煤铺掌柜哑然失笑,也没再问。
祝家少爷见里面的父亲没再继续呵斥,又和对面的掌柜说起话来。
“你们那边去年说的《窑工条例》怎么样了?我听说还要给窑工买保险?”
煤铺掌柜点点头。
“是有这事,主要是给窑主发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今年窑主们没加价,应该不是什么折腾人的坏事,听说该退税的也都收到了。”
……
叶青岳站在米行门口,听了一会儿。
汉话他现在基本都能听懂,就是有些词不知道什么意思。
“胶鞋”“暹罗”“泰西饭”“乳糖”“保险”“银行”“关税”。
这些词从他的耳朵里进去,又从他的脑子里滑出来,留不下痕迹。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一直逛到了傍晚才回到会同馆。
第二天一早,林庆业来找他。
辰时,会同馆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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