壕深六尺,宽四尺,底部铺木板防泥泞,拐角处有排水沟。
它横在木堡正前方,距离城墙大约五百五十步。
不是一道简单的壕沟——壕沟后面是胸墙,胸墙是用挖出来的土夯实的。
一个突出部里架着六磅炮,炮口已经对准了城头。
炮手们蹲在炮身后侧,正在调整仰角。
工兵们没有停,他们从第一道平行堑壕出发,继续往前挖。
不是直直地往前——斜着,偏一个角度。
那个转折角拐了一个急弯,让堑壕变得非常“曲折”。
格里高利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们在挖一个半直角(45°)。”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想通了什么之后的寒意。
“我们的侧射火炮怎么调整,炮线都无法顺着堑壕的走向延伸。
炮弹只能打在堑壕的拐角土墙上,无法对躲在堑壕里的敌军造成贯穿性杀伤。”
他停了一下。
“他们使用了三角法计算,很像荷兰斯蒂文的之字形堑壕的计算方式。”
胡佳科夫跟着看向城外那个堑壕转角。
他在莫斯科看过荷兰西蒙·斯蒂文的《论筑城与围攻》。
但城外的堑壕角度比斯蒂文设计的更小、更刁钻、更实用。
胡佳科夫也明白了。
“这意味着我们只能使用曲射的臼炮进行概率性覆盖。
或者依赖更危险的步兵出城突袭,来破坏堑壕。”
“关键是为数不多的臼炮还炸膛了一门。”
城头上的哥萨克士兵们站在各自的炮位后面。
有人在咽唾沫,有人在胸口画十字,有人握着火绳枪的枪管,指节泛白。
没有人说话。
胡佳科夫有些怂了,但一想到之前哥萨克在这片冰原做的事情。
一旦城破,那些土著绝不会放过他们,只能咬牙下令:
“不用担心。”他转过身,面对城头上的士兵们,声音压得很平。
“他们越近,我们的火力发挥也就越大。
这种战法,在他们第二道平行堑壕形成的时候,才是最佳的战斗时机。”
士兵们看着他。
“炮火改为慢速精准点射,寻找机会打他们的军官,打堑壕的加固段,打转弯节点。”
他转向格里高利。
“剩下的五门臼炮发射高抛炮弹,越过堑壕前沿。
打击他们后方的支援和第二线工兵,减缓他们的速度。”
“突袭队立即准备好,有机会就出城。”
胡佳科夫扫视城头上的每一个士兵,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很慢。
“我们还有两个月的粮食,只要撑过夏季,他们就会退兵。”
里高利默默的点头,胡佳科夫虽然残暴,但他的方案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胡佳科夫低头走下城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登上城头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他。
那种感觉如同与毒蛇对视一般。
明军堑壕后方,一座土丘上。
鲁印昌正举着望远镜在观察着城头和堑壕。
“一个低等蛮夷还想侵占我大明的领土。”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很轻,“简直是妄想。”
他拿起纸笔继续进行着记录和测算。
旁边的叶青岳手里拿着一本书。
封面写真《弹道抛物线计算法》,正翻开的那一页写着:
物体从静止下落的距离,与它下落所用时间的平方成正比。
物体沿光滑斜面下滑的加速度,与斜面的垂直高度成正比,与斜面长度成反比。
炮弹飞出的路径,是水平匀速前进与垂直匀加速下落的合成,其形状为抛物线。
下落距离= 1/2×重力加速度×飞行时间的平方。
任何圆的周长,约等于其直径的三又七分之一倍。
整本书他都看不懂,即使是有鲁印昌的注解还是看不懂。
只认识最后的作者名字:兵部职方司郎中孙元化、火器院韩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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