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哥萨克向下游冲了六次。
因水路是唯一的补给和撤退路线,木堡往北是平原,走陆路遇上骑兵就是找死。
每一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几艘船从木堡码头划出来,桨叶翻起白浪,船首炮胡乱开火。
明军水师的战船从下游封堵,岸炮阵地的六磅炮同时开火,交叉火力封住河道。
还有很多大块浮冰阻挡,哥萨克的船无力突破,每次都缩回码头。
有两次他们试图躲在浮冰后潜袭,但是在午夜的霞光下,都未成功。
第三天,突围停了。
不是哥萨克不想冲了,是他们看见了岸上。
西岸的地平线上,先是一面旗帜冒出来。
日月旗,红色旗面在晨风里——展开,旗杆顶端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
然后是骑兵,队列从针叶林后面涌出来,沿着河岸的缓坡往下走。
马蹄踩在冻土上,泥浆溅起来,落在马肚子上。
骑炮兵跟在后面,骡马拖着六磅炮,炮车轮子在泥里碾出深深的车辙。
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抵达河岸,后队还在林间移动,像一条灰色的蛇。
胡佳科夫站在木堡西面城头,手扶着垛口。
木头是湿的,掌心按上去,能感到潮气往骨头里渗。
人还是那些人,吉尔吉斯人,埃文基人,凯特人,尤拉克人。
两年前,这些部落还穿着兽皮,用骨箭和石矛,几十个哥萨克就能驱赶他们像驱赶羊群。
现在,他们穿着统一的棉甲,骑着编队整齐的马匹,骡马拖着火炮。
营地在西岸铺开,先是一圈拒马,然后开始挖壕沟。
不是乱挖——有人划线,有人插标,有人指挥。
壕沟挖成锯齿状,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突出部。
挖出来的土堆在壕沟内侧,夯实,形成胸墙。
胸墙后面是帐篷区,帐篷按品字形排列,中间留出通道。
通道的宽度刚好够一辆炮车通过。
厕所挖在下风口,距离营地两百步。
不是随便挖个坑——有尺寸,有间距,有编号,每排厕所之间用草席隔开。
胡佳科夫的手从垛口上滑下来。
“先固守,鄂毕河督军伊万·库拉金公爵超过一定时限收不到我们的消息……”
“一定会知道我们遇险,会派人支援的!”
他看着城头的士兵,声音中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没人接话,城头上的哥萨克士兵们伏在垛口后面,看着营地一点一点成形。
这种行为比过去那些土著带着仇恨,千军万马冲过来更可怕。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鄂毕河督军?可能吧。
即便库拉金公爵有那个决断,派兵赶来他们也早完了,除非能固守到冬季来临。
虎大威和汪乔年也来到西岸指挥。
木堡西面两里外的营地已经初具规模。
帐篷支起来了,炊烟升起来了,马匹拴在桩子上,低着头嚼草料。
有士兵蹲在帐篷外面擦拭火枪,通条、火绳等零件摆在油布上,按顺序排好。
虎大威带着三个人穿过营地。
西面营地是叶青岳在管,就是那个科赫塔,吉尔吉斯首领的弟弟。
他正蹲在厕所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泥地上画线。
“这个坑,往北移三丈。”他用木棍点了点地面。
“厕所要离水源至少两百步、下风向,你们自己算算,这才多少?”
负责挖厕所的士兵蹲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
算了半天,抬起头:“首领,额……同知大人,我们不会算。”
叶青岳把木棍杵在地上。
“那就记住,两百步,就是从这里走到那棵矮松,再走回来,再走过去。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了就挖。”
士兵跳下坑,开始往外铲土,叶青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将军。”他看见虎大威,抱拳。
“我们什么时候打?”
虎大威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厕所的布局,又看了一眼远处操炮的瀚川士兵。
“叶同知统兵越来越有章法了。”虎大威说。
叶青岳放下手,他的汉话比他大哥还好些:
“末将惭愧,都是将军栽培,天子厚恩。”
虎大威转过身,看向木堡。
灰白色的天光下,木堡的轮廓很清晰,圆木垒成的城墙,四周是角楼、炮台。
城墙高两丈,角楼、炮台高三丈,城门塔楼更是有四丈多。
“不急。”虎大威收回目光。
“先休整一日,让将士们养精蓄锐,注意不可饱餐。”
叶青岳抱拳:“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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