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或者被当贼抓。
殿下能不能跟官老爷说说,多开些大工?修路、挖渠、筑墙都行,给口饭吃就成。”
朱慈烜继续在纸上画着,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抬起头,想起了路上问过方从哲的话:
“可是……韩先生说,可以去朔方、宁夏、辽东呀?
父皇也说那里给地,还给路上吃的,那里不好吗?”
刘宗敏坐在最后面,听到这话,使劲摇头。
他是个铁匠,肩膀宽厚,手臂粗壮,身上那件短褐绷得紧紧的。
“殿下,不能去啊。”他的嗓门比前两个人都大。
“那边冬天能冻掉手指头,种子下去都不发芽。
我是个铁匠,那里边军都有自己的工匠用,蒙古人都放牧也不种地啊。
我去能干啥?
在这里,我还能捡点破铜烂铁,给人修修农具,换个馍。
到了那边,言语不通,举目无亲,手艺没用,就是等死。”
张献忠在旁边接话:“是啊,那是上千里的地方啊。
拖家带口过去,路上生个病就都完了。官府只说‘给地’,没说包活下去啊。”
田见秀读过些书,说话时带着点文气。
他清了清嗓子,说:“殿下,洪武年间的大迁徙——”
“咳咳。”方从哲咳嗽了一声。
田见秀的嘴立刻闭上了,尴尬地笑了笑,换了个说法:
“殿下明鉴,我等流民所求,无非‘安居乐业’四字。
千里之外的朔方,百姓们心里没底啊。
眼下我等最急者二:一曰‘粮’:官府赈济,仅能吊命,不足以养家糊口。
若能按户发放些粮米,或允许我等在城外荒地垦殖,明年缴税亦可。
二曰‘籍’:我等虽有户贴,但流落西安,户籍仍在原籍。
若能在西安落个‘暂籍’,孩子可入社学,生病可入官医局,不至如无根浮萍。”
刘宗敏接着说,他是工匠,要的更实在:
“殿下,我是铁匠。我手下也有几个懂手艺的。
现在最需要家伙事儿和材料。
我们找活难,就想自己开个铺子打点锄头、镰刀、钉子卖,都弄不到料。
官府要是能开个工坊,或者赊给我们些铁料、炭火,我们打了农具。
按价还给官府,剩下的自己卖,就能活。”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另外,现在的安置所夏天还行,冬天就麻烦了。
要是能给点油布、石灰,我们自己就能搭更结实的棚子,不至于冻死。”
朱慈烜的铅笔停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记的那些字,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四个人。
他们坐在凳子上,只坐了半边,腰背挺着,手放在膝盖上。
他们的衣裳旧了,脸被太阳晒得黑红,手指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
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他,不躲闪,也不谄媚。
他忽然觉得,那些官员们也会对他说这些话,但总是没那么直接。
官员们总是站在管理的角度说,说“民情”,说“舆情”,说“民意”。
但这四个人说的不是这些。
他们说的是“有没有活干”,是“能不能落个籍”,是“给点铁料和炭火”。
话很土,也不懂什么礼数,但很真实,是带着温度、情感的声音。
方从哲站起来,走到堂中,对那四个人说:
“诸位的建议,殿下都知道了,会与西安文武商议此事。”
袁宗第上前一步,准备带他们离开。
四个人站起来,正要转身,朱慈烜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小手扶着桌沿。
“我……我记住你们说的话了。”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会告诉父皇的。”
他顿了顿,看着他们,又说:“你们……你们都是好人。”
“我要请求父皇下旨,不准有人再叫你们刁民。”
田见秀最先反应过来,深深躬身,感激道:
“小民谢殿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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