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宗第站在殿内,想了想,躬身回话:
“殿下,臣自天启元年末便离开延安,考入北海军官学院,后来一直在军中任职。
这次是臣这几年来第一次回陕西,西安有没有熟人,臣不知。”
朱慈烜听完,脸上那点期待的光暗了一下。
“那你明天去问问,给你假。”
袁宗第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高时明。
高时明微微点头,他这才躬身:“臣遵命。”
他退出殿门,站在廊下没走。
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他肩膀上。
片刻之后,高时明出来了。
“高公公,殿下这……”袁宗第压低声音,“还请公公赐教,下官该如何?”
高时明摆了摆手:
“殿下既然下令,袁千户就去做吧,先去禀报西海侯与方先生。”
袁宗第点头:“是,下官自然当奉命,只是殿下的安危,我等不能不防。”
高时明理了理拂尘,慢悠悠地说:
“无妨,殿下累了,明日估计午时才能起,也可能睡一觉就忘了。”
袁宗第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行了一礼,转身往曹变蛟的房间走去。
次日,天刚亮。
袁宗第就醒了,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麻雀叫。
荐福寺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鸟叫声从树叶里漏进来,叽叽喳喳的。
他翻身起来,穿上一身便服——灰蓝色的棉布袍子,袖口有些毛边。
这是他几年前的衣服,没想到还能穿上。
他出了荐福寺,走上街头。
西安城的早晨是从声音开始的。
菜贩子的吆喝声,骡车的轱辘声,铁匠铺子里的叮当声。
还有远处城门洞里传出来的、嗡嗡的人声。
阳光从东边的城墙上面照过来,把半条街照得发亮,另外半条还在阴影里。
他走在阳光里,又走进阴影里,又走进阳光里。
他沿着东大街走,这条街宽,两边的铺子也多。
粮店、布店、杂货铺、当铺,门口都挂着幌子,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他走得不快,眼睛看着街两边的人,耳朵竖着,听他们说话。
那些口音,有西安本地的,有渭南的,有咸阳的,偶尔能听见几句延安话。
他停下来,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个卖饼的老汉,正和客人讨价还价。
口音对,但人不对,他继续往前走。
快午时的时候,他逛到了北大街的山陕会馆。
会馆门口的石狮子被太阳晒得发烫,台阶上坐着几个歇脚的脚夫,正在啃干粮。
大门开着,里面是个院子,正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写着“山陕会馆”四个字,漆皮有些剥落了。
门口围着一群人。
十几个汉子,衣裳看不出颜色,有的穿着破棉袄,有的光着膀子,站在台阶下面。
正和里面一个中年掌柜说话。
领头的那个身材魁梧,嗓门也大,袁宗第隔着半条街就听见了。
“掌柜的,您看我们这都是青壮。你们跑商道不也需要护卫吗?
现在陕西粮食那么贵,有的赚啊。”
中年掌柜穿着长衫,站在门槛里面,摆了摆手:
“你们是青壮没错,但是护卫也不是有手就行啊。
得会探路、会看文牒,俺们有自己训练的护卫。”
另一个人急了,往前挤了一步:
“俺们认字啊!实在不行您这会馆有没有什么粗浅的活计,工钱好说。”
掌柜捋了捋胡须,想了一下:
“要是工钱好说的话……我去问问东家。
你们户贴都有吧?来历不明的我们可不要。”
“有,有!”几个人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户贴,递过去。
掌柜挨个登记好,把户贴还给他们:
“行,你们下午再来,东家要是允准,我告诉你们。”
“好好好,谢掌柜!”几个汉子连连点头,转身要走。
袁宗第站在路边,看着那个领头的人。
他愣了一下,试探着喊了一声:“贺锦?”
那汉子转过头来,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大了:“袁大哥?”
袁宗第笑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
贺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
“真是你啊,袁大哥!你怎么在西安?不是当兵去了吗?军队也吃不上饭了?”
袁宗第笑了:“没有,新军哪有吃不上饭的,来西安有军务。”
“军务?”贺锦眨了眨眼,不太懂。
袁宗第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走,大哥请你吃饭,细说。”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元,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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