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性迎上来,看了方从哲一眼,又看了看南居益,侧身让路。
皇长子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窗户开着,能看见院里的槐树。
南居益站在门口,整了整衣襟,推门进去。
朱慈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听见门响,抬起头。
南居益走到他面前,撩袍便拜。
“臣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总督陕西赈济事南居益,叩见殿下。”
额头触地。
朱慈烜已经不是天启四年那个见大臣不知所措的孩子了。
他放下书,轻声说:
“南阁老免礼。”
南居益起身,看着眼前的皇长子。
六岁的孩子,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棉袍,袖口挽了两折。
脸上比在京时多了些风霜,皮肤也黑了些。
“殿下,您不该来啊。”南居益说。
朱慈烜看着他,想了想,说:
“我不知道。
父皇说乔巡抚殉国了,南阁老六十多岁还在奔波,陕西官员都很辛苦,皇家要做些事情。”
他顿了顿:“父皇说我来这里,百姓就能安心。”
南居益站在那里,猩红的眼中含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片刻后才说:
“陛下……您又是何苦啊,老臣何惜此残躯……”
他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方从哲出声了:
“殿下,您的疑惑可以告知南阁老,他在陕西一年了,而且是渭南人。”
朱慈烜看向南居益。
南居益点头:“殿下有咨,臣知无不言。”
朱慈烜想了想,问:
“南阁老,那些蹲在墙角的人,为什么不回家?他们能有饭吃吗?”
南居益知道他说的是谁,从城门口到荐福寺,一路上很多这样的人。
庆阳来的,延安来的,榆林来的,拖家带口,往南边逃。
“他们是庆阳来的。”南居益说,
“来西安是想多挣些粮食给家里,臣保证,他们每天都有饭吃。”
朱慈烜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疑惑的说:“吃饭也蹲在那里吃吗?”
南居益一愣,马上回道:
“西安府安排了棚子给他们,现在入夏了,也不冷。”
朱慈烜又问:
“曹将军说城外的是他带过的骑兵,都是最勇敢的将士,西安是要打仗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单纯,六岁的孩子,看见城外列队的骑兵,就以为要打仗了。
但南居益却怔住了。
调兵来干什么?
真有必要吗?
他想起那些在城门口盘查的士兵,那些在街上来回巡视的骑兵,那些在粮市外站岗的哨兵。
他以为是必要的,是为了维持秩序,是为了防止骚乱,是为了——
很多理由,都是对的。
但一个孩童的天真视角,反而让他这个身居高位的人,不得不停下来想一想。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殿下,他们是来保护百姓的,最近西安人太多了,巡检司人手不够。
等过些日子就不用了。”
朱慈烜微微点头,这个他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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