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
谨身殿。
天已经亮了,秋日的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暖色。
殿内地龙还没烧热,但门窗紧闭,倒也不冷。
汪乔年走进殿内,脚步有些发飘。
他年轻,敢言,在兵科给事中任,敢于参驳纠劾部院公文、圣旨,从不畏缩。
入仕这几年吏部考成多次“卓异第一“。
但此刻,手心微微出汗。
皇帝单独召见,还是朝会廷议之后召见。
这不是常例。
他在御案前十步站定,整了整衣冠,跪地叩首:
“臣兵科都给事中汪乔年,叩见陛下。”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看着他。
他想起来了——另一个时空,接替战死的傅宗龙出任陕西总督的就是汪乔年。
为解郾城之围,亲率精兵突袭襄城。
部下贺人龙不战而逃,左良玉援军不至,困守孤城。
面对二十万闯军,他只有两千残兵。
炮弹击碎帅旗,部下哭着求他回避。
他一脚踹过去:“汝畏死,我不畏死也!”
城破后,巷战杀敌,自刎未果被俘。
李自成命人挖去他的膝盖骨,割掉他的舌头。他以血喷贼,最后被五牛分尸。
历史对他给予了深切的同情和公正的评价——“此殆有天焉,非其才之不任也”。
这个时空,因为汪乔年天启二年会试排名靠后,竟一时给忘了。
朱由校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年轻人,声音微微发颤:
“汪卿平身。”
汪乔年起身,仍然低着头,不敢直视。
朱由校说:
“卿身为给事中,不畏阁臣,敢言直谏,朕心甚慰。”
汪乔年躬身:
“臣职在言路,惟以‘尽忠报主,守职勿欺’。纵斧钺加身,不敢缄默以负陛下。”
朱由校点头。
知道自己的职责,并严格履行,已有名臣之姿。
想了想,问出一个问题:
“方才朝会,孙先生折中之策虽善。
然一个被层层束缚、事权分割的‘北庭宣慰司’。
若是沙俄大举东进,其决策时效,则远远不如一个真正的‘都护府’。”
奉天殿朝会的决议,是程序正确压倒战略最优的最佳结果。
是传统帝国决策合理性的核心,也是王朝悲剧性的根源,所以朱由校其实并不满意。
这也让他意识到,有些根本性改革,现在还不行。
他看着汪乔年:
“卿何以教朕?”
汪乔年猛地抬头。
他直视皇帝,眼中闪过惊讶。
原以为只是表彰其敢言直谏,没想到是问策,还是如此国之大事。
迎着皇帝期许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快速思量。
片刻后,他开口:
“回陛下,太傅北庭宣慰司之议,乃老成谋国之道,可安朝廷之心。
然正如陛下所示,此制有一大弊:事权分割、反应迟滞。”
他顿了顿:
“此非贺部堂不忠,亦非太傅之策不善,实乃地理悬远与制度繁冗必然之果。”
朱由校微微颔首:
“为之奈何?”
汪乔年接着说:
“臣以为,若罗刹大举东进,北庭宣慰司迎敌之时,当预设机务,以补其短。”
他微微正身,虽然本来就很正:
“其一,预授方略,便宜行事。
朝廷明发旨意,授予贺部堂‘北疆应急方略’。
此方略由兵部、内阁拟定,陛下御批,明确诸类情形:
如罗刹过境多少人、攻占何地。
贺部堂可不经请旨,直接调派瀚北兵马越萨彦岭驰援,事后上表即可。”
他抬起头:
“此非授其专断之权,而是授其执行预定方案之责。
犹如边关烽燧,见烟即举,无需请示。”
他确有真才实学,此时声音越发平稳:
“其二,钦差坐镇,临机协调。
请陛下于瀚北常驻一位‘北疆巡阅钦差’,持陛下密旨与关防。
此钦差不干预日常政务,不辖兵马。
唯一职权:当贺部堂依‘应急方略’行动时,现场勘验情形是否属实,并立即加急直报陛下。
若贺部堂行动合规,则为佐证;若其擅动,则可当场制止并飞章弹劾。”
他解释道:
“此乃陛下之耳目延伸,亦是对贺部堂忠贞之护佑。”
最后,再次躬身:
“其三,以上皆为‘外援’机制,然最根本者,在于使瀚川卫自身之强弱。
窃以为,陛下可明旨:瀚川卫之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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