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秋日的黎明尚未来临,殿外还是沉沉的夜色。
紫禁城的琉璃瓦隐在黑暗中,只有几盏宫灯在檐下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晃动。
奉天殿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蟠龙烛台上一根根蜡烛燃烧着,火苗轻轻跳动。
光线照在金砖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香烟从铜鹤香炉里袅袅升起,在烛光里盘旋。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
文官在东,武官在西。绯袍、青袍、绿袍,一层层排列下去,一直排到殿门。
御座上,朱由校端坐不动。
冕旒垂在眼前,十二串玉珠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古井无波。
“臣等恭贺陛下!”
群臣齐声恭贺的声音还在殿内回荡,余音袅袅。
朱由校缓缓开口:
“卿等以为,当如何处置?”
礼部尚书孙慎行出列。
他手持笏板,走到殿中,深深一躬,然后直起身,奏曰:
“臣谨奏:黠戛斯部虽处朔漠极北,然慕义来归,诚为圣朝德化远被。
臣愚以为,宜仿瀚北、乌斯藏旧例,授以羁縻官职,赐印信、冠服。
许其世守其土,永为北藩。”
朱由校点头:
“可。卿以为当授何职?”
孙慎行对曰:
“极北之地,广袤苦寒,人烟稀薄。
臣议授‘叶尼塞卫指挥使’一职,俾其统摄全境诸部,辖地自叶尼塞河全域,东至勒拿河。”
他顿了顿:
“卫所驻地,宜立于叶尼塞河中游与克姆丘克河交汇之河口。
其下游埃文基、凯特、尤拉克、恩加纳桑、埃涅茨诸部。
可按部众人丁多寡,分授指挥佥事、千户、百户等职。”
朱由校微微颔首:
“此议合《大明会典》‘外夷朝贡’与‘土官袭替’之制。”
他看向文官队列左侧:
“鸿胪寺以为何如?”
鸿胪寺卿孙传庭出列。
他走到殿中,与孙慎行并肩而立,躬身一礼,然后奏曰:
“孙尚书所议甚妥。然臣所虑者,叶尼塞诸部与瀚北、乌斯藏情势迥异。”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
“其部操土语,未有文字,民多‘刻木结绳以记事’。
今既求‘传礼法、沐圣教’,臣愚见宜赐《大明会典》、《大明律》并儒学典籍。
并遴选举人、监生数员,赍往其地。”
他微微停顿:
“仿瀚北旧制,兴社学、授汉文,以彰陛下‘教化远人’之圣德。”
朱由校看着他。
孙传庭的意思很清楚——既然他们没有文字,那就直接教授汉字。
填补这个空白,彻底归化他们。
他看着孙传庭:
“孙卿所言甚是,然极北苦寒之地,教读何以铨选?”
群臣相视片刻。
礼部侍郎李之藻出列。
他五十出头,面容清癯,走到殿中,躬身奏曰:
“陛下圣明。叶尼塞诸部僻远,素唯蒙古诸部与之往来。
今朔方布政使司立已五载,瀚北都司亦逾两载。
礼部可于朔方、瀚北蒙古诸部中,铨选通晓夷情、略习经学者前往。”
他顿了顿:
“不论功名,略习经书者,礼部派专员考成即可。
极北苦寒,俸禄宜酌情加增,臣议定为岁俸三百银元,三年一替,以资激励。”
三百银元?
一些官员脸色变了变。
内地县一级教谕的俸禄,一年不过四十到六十银元,三百银元,是五倍还多。
不过转念一想,那地方极北苦寒,来回一趟就要大半年。
这个数,倒也合适。
朱由校点头:
“准奏。着鸿胪寺派员办理,暂定教读二十人。”
孙传庭躬身:
“臣遵旨。”
话音刚落,兵部队列之首,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李邦华出列。
他刚回京不久,面色还有些旅途的疲惫,但目光锐利。
他走到殿中,躬身奏曰:
“陛下,叶尼塞河距瀚北都司二千里,驿传不通,难以直辖。
宜令瀚北都司遣一员熟知夷情之千户或百户,携通事数人。
前往‘宣谕抚慰’,并勘验其地界、人口,绘制舆图呈报。”
他微微思量:
“所授其官职,可依土司旧例,允其世袭。”
朱由校看向内阁方向:
“内阁以为如何?”
首辅孙承宗出列:
“臣附议。”
>>>点击查看《大明海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