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尚未可知。”
班禅确吉坚赞却摇了摇头:
“不必等。噶玛丹迥旺布得知青海变故,必然惊恐。
我们要做的,是借大明之天威,先动起来。”
他看向达赖,目光深邃:
“以衮却宁波之名,号令所有信奉格鲁派的部族、寺院,开始集结。
同时,派使者去日喀则,向藏巴汗提出最后通牒——皈依格鲁,或者……”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佛前的长明灯,火光忽然跳动了一下,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晃动、拉长、交织,像一场无声的戏剧,正在这间昏暗的密室里悄然开幕。
众人散去后的寝宫,恢复了寂静。
阿旺·罗桑嘉措坐在窗前。
窗是木格的,糊着薄薄的羊皮纸,透进的天光已经转为暮色温沉的橘黄。
他没有点灯,任由那点天光渐渐暗淡,将自己小小的身影融进渐浓的阴影里。
手里捏着两页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细腻柔韧,带着江南水汽与竹浆特有的清香。
纸上的字是汉字,笔画瘦硬有力,像用刀刻进纸里。
这是他看了无数遍的两首诗。
第一页是《赐阿旺·罗桑嘉措》
雪岭法云浮梵宫,金册遥颁自九重。
菩提愿化边尘静,慈航心与帝泽通。
贡道常开连蓟北,禅灯永照接江东。
但教福祉安西土,何须白马问崆峒?
随着学习的深入,他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小答赖问经师林麦夏仲:“林麦夏仲仁波切,我能给乌斯藏带来福祉吗?”
林麦夏仲缓缓回道:
“自然可以,您是皇帝陛下册封的答赖喇嘛,是雪域的王。
格鲁教将在您的带领下照耀西土。”
小答赖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首诗,这首很朴实、很浪漫。
洁白的仙鹤,
请把双翅借给我。
不飞遥远的地方,
只到理塘就回。
小答赖看向窗外,喃喃道:
“我也想要一双翅膀,飞去理塘、飞去……。”
窗外是哲蚌寺层层叠叠的金顶,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更远处是拉萨河谷,是连绵的雪山。
是这片他被认定要终生守护、也被终生困守的土地。
他今年九岁。从记事起,生活就是学经、坐床、接受朝拜、主持法会。
他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奔跑,不能大声笑,不能有激烈的情绪。
他是“衮却宁波”,是“达赖喇嘛”,是佛的容器,唯独不是阿旺·罗桑嘉措。
他也想要一双翅膀,不止是飞到理塘,是飞到任何地方——
飞到青海湖边,看看那片刚刚经历战火又重归平静的碧蓝湖水。
飞到归化城,看看传说中供奉的成吉思汗八白室。
甚至飞到北京,看看那位写下这两首诗的皇帝,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他不能。
他的翅膀,是肩上那件金色袈裟,是头上那顶黄色法冠。
是手中这方“达赖喇嘛”的印玺。它们很重,重得他飞不起来。
“林麦夏仲仁波切。”小达赖忽然又开口。
“衮却宁波。”
“皇帝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麦夏仲这次沉默得更久。
他缓缓转动念珠,一颗,又一颗,檀木珠子摩擦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陛下,”他最终说道,“是一位能写出这样诗的人。”
很模糊的回答,但小达赖好像懂了。
一个能写出“但教福祉安西土”这样沉重政治诗的人。
同时也能写出“洁白的仙鹤,请把双翅借给我”这样轻盈诗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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