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燝看完奏报捋须沉吟,补充道:
“孙伯雅在奏报中判断,不止林丹汗。
漠北喀尔喀蒙古的却图汗似乎也对青海有所图谋,只是尚未明确动作。
加上喇萨藏巴汗打压,格鲁派此刻面临的压力,可谓四……三面楚歌。
一旦林丹汗彻底整合青海蒙古诸部,完全压制格鲁派。
其势力将真正连成一片,对我河湟、甘肃乃至新设的朔方都司,都将形成巨大威胁。”
这时,兵部尚书董汉儒也匆匆赶到了文渊阁,额角还带着一丝寒气。
他接过奏报仔细看罢,面色肃然:
“太傅,诸位阁老,此事确需重视。
去年秋冬,兵部就陆续接到甘肃、西宁卫奏报,林丹汗在青海活动频繁。
拉拢土默特残部,挤压格鲁派空间。
此番格鲁派主动遣使上表,虽为求助,却也是我朝插手青海、遏制林丹汗的良机!
若坐视林丹汗完全掌控青海,联络漠北,则西北边疆恐永无宁日!”
他这番话,带着兵部一贯的战略考量,也充满了对潜在威胁的警惕。
“董部堂!”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郭允厚就忍不住开口了,脸色有些发苦。
“您这话……下官听着耳熟。
前年内喀尔喀部来归,兵部也是这般说‘良机难得’。
良机自然是良机,可……可朝廷今年,真没有打仗的预算啊!
去岁预算会议吵了那么多天,您也是亲历的,每一文钱都有了去处。
北疆筑城、南海舰队、惠民药局、清秽工程……
哪一项能省出大军远征青海的钱粮?这……”
郭允厚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作为户部的“钱袋子”。
他对任何可能引发大规模军费开支的苗头都异常敏感。
孙承宗抬了抬手,止住了两人的话头。
神色沉稳,目光扫过阁内众人,缓缓道:
“郭侍郎所虑,乃是实情。
朝廷用度,确有章程。董部堂所言战略之机,亦非虚言。”
他略作沉吟,做出了当下最稳妥的安排:
“然则,是否要有动作,有何种动作,非我等在此能妄断。
格鲁派使者既已上路,不日便将抵京。
一切,待其到来,陛下亲自召见询查之后,再行定夺不迟。
陛下去年便曾言,今年重心在于内政稳固、深耕新政,并无大举兴兵之意。
我等臣子,当体察圣心,预作筹谋,而非妄动兵戈之念。”
他看向周永春和董汉儒:
“周银台,速将孙总督奏报及我等初步议见,整理节略,准备御前陈奏。
董部堂,兵部即刻着手,搜集青海、乌斯藏最新舆图、部族势力情报。
特别是林丹汗、青海土默特、漠北喀尔喀以及格鲁派各部之详况,以备咨询。”
“另外,”他转向侍立一旁的舍人。
“去请毕部堂、礼部孙部堂、鸿胪寺卿,速至文渊阁。
此事涉外交、礼仪、钱粮、边务,需各部共议,以备陛下垂询。”
一道道指令清晰传出,文渊阁内的气氛由最初的惊讶迅速转为高效务实的筹议。
韩爌低头感叹:“还是占据战略主动好啊,这要是万历朝……算了。”
一个时辰后,文渊阁的商议尘埃落定。
腊月的寒气似乎也随着阁臣们肃穆的步伐,一同被带入了谨身殿。
殿内炭火一如既往地旺盛,驱散了从门缝渗入的、混合着残雪清冽的寒意。
皇帝朱由校升座,听着通政使周永春清晰而扼要地复述完孙传庭的奏报内容。
关于答赖、四温萨联名为皇长子献礼祈福。
以及青海、乌斯藏风云骤变的讯息。
并未在皇帝脸上激起任何类似“万邦来朝”的欣悦之色。
他习惯性的握着朱笔轻轻摩挲,目光沉静。
待周永春奏毕,殿内短暂寂静,唯有自鸣钟轻轻拨动。
朱由校的目光首先转向了代掌礼部事务的孙慎行。
问了一个看似基础却至关重要的问题:
“孙部堂,朕看过《太宗实录》,若朝廷此番正式接纳格鲁派进贡,甚至册封答赖。
于我大明在乌斯藏原有之册封体系——尤其是噶举派的大宝法王。
会否有所影响?礼法上,可有窒碍?
毕竟朕从实录看,大明在乌斯藏的册封,大宝法王似乎地位最尊。”
这个问题问得直指核心。
过去大明天子对远方“朝贡”,往往更看重其象征意义。
而朱由校显然更关注实际的法理与政治连锁反应。
孙慎行显然已有腹稿,从容出列,声音清晰沉稳:
“回陛下,臣以为:
接纳格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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