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那些言官,而是直接面向御座,声音沉稳如山:
“陛下,老臣以为,诸位同僚之忧,乃书生之见,不识时务!”
他一开口,便定下了基调,毫不客气。
“喀尔喀为何来降?
非因我大明德化感召,乃因我兵锋锐利,国力强盛!
察哈尔林丹汗为何逡巡不前?
非因其心向王化,乃因我嫩江、宣府防线固若金汤!
怀柔,需有雷霆为根基!”
他目光扫过方才发言的几人,继续道:
“暂缓筑城?待其部落休养生息,待林丹汗威逼利诱。
届时再想掌控,需付出十倍鲜血与银钱!
设立都司,筑城屯守,非为挑衅,实为永绝后患!
将此疆土,真正纳入王化,使蒙古百姓亦成大明赤子,此乃大仁政,非小恩小惠可比!”
兵部尚书董汉儒立刻声援,语气斩钉截铁:
“孙阁老所言,正是兵家要义!战场打下来的东西,就不能再让它丢回去!
曹文诏此番北上,就是要明确告诉草原诸部,顺逆之势已定,大明之疆,寸土不让!
筑城驻军,方能保商路畅通,方能兴屯田,方能行教化!
无此保障,一切怀柔皆是空谈!”
吏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尚书毕自严等重臣也纷纷表态支持内阁方略。
毕自严言辞反驳沈㴶:
“筑城并非劳民伤财,大明早已取消丁税。
所有力役皆为国帑雇佣,百姓修城、卖些特产赚点钱不好吗?”
工部袁应泰也说道:
“此次朔川大多借用商力,朝堂居中调停,抑制物价,根本费不了多少国帑。”
不说还好,一说商人,争论更激烈了。
奉天殿内,支持新政的内阁部院大臣与恪守传统的科道言官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声浪此起彼伏。
朱由校静静地听着,直到双方争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诸卿之议,朕已明了。”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之前,目光如炬:
“惠世扬、沈㴶等爱卿心系社稷,其情可悯。
然,时代已变,对策亦当不同。
昔日汉唐之弊,在于统治流于表面,太过区别汉蛮之别,未能深耕。
朕今日所要的,非是名义上的臣服,而是实实在在的疆土与子民!”
他语气陡然转厉:
“曹文诏携重兵,非为耀武,乃为立威!
李若星筑三城,非为劳民,乃为立制!
唯有威立而后恩施,方能稳固;唯有制立而后教化,方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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