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北方的风带着寒意,刮在人身上仿佛刀子一样。
不过阳光已经亮堂了很多,照在人脸上,晃得睁不开眼睛。
林卫东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捏着这封从燕京寄来的信。
信封上面“北京大学”四个字,印得端端正正的,红色的字迹在冬日的阳光下看起来格外醒目。
跟着吕安华一起过来看热闹的乡亲们,一个个忍不住说道。
“林会计,你快打开看看,让我们瞅瞅通知书是啥模样。”
“是啊,这可是北大,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北大的通知书呢。”
“林哥,你就别吊我们胃口了,让我们看看里头写了些啥。”
赵麻子的声音最大,他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恨不得替林卫东把信封撕开。
林卫东笑了笑,终于把信纸撕开,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
入眼是一行漂亮的书法字:
“林卫东同志,经审核,你已被北大中文系文学专业录取,请持此通知书于三月十号前,来北京大学报到……”
开口念了一遍,还没有念完,四周就已经炸开了锅。
“北大!真的是北大的通知书!”
“哎呀,林未记岂不是要去燕京读大学了?这可真是鲤鱼跃龙门!”
“咱们青山屯大队,往后再数十年,也不一定能有考上北大的人。”
“林会计,你绝对是咱们大队的骄傲!”
吕安华也走上去,使劲地拍着林卫东的肩膀。
“卫东,你可真是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之前被北大录取,就已经足够让大家感到不可思议了,如今这封北大的通知书,算是彻底坐实了这件事。
一群人自然是连忙巴结,语气里带着恭维。
林卫东握着这张薄薄的纸,心里一片平静,并没有感到激动,反而生出了别样的滋味。
下乡这几年,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扎根,现如今真的要离开,过往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闪过。
跟徐家的恩怨……大队里鸡毛蒜皮的琐事……这片黑土地上的人……
一切终将过去。
“卫东哥,快让我看看。”周晓白从人群里钻出来,将通知书拿到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后,眼眶一点点泛红。
“你这是咋了?”林卫东忍不住问道。
“没咋,只是有些高兴。”周晓白吸了吸鼻子,露出笑容。
只是谁都能看出来,她这个笑容十分的勉强。
其实这也正常,通知书上写的明明白白,三月十号之前报到。
如今已经是二月中旬,满打满算不过二十来天,离别的时刻终究来了。
到了晚上,林明珠睡着之后,林卫东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伸手搂住妻子的腰,轻轻的喊了一声。
月光勾勒出周晓白的轮廓,鼻梁翘挺,嘴唇微抿,睫毛颤动时像是蝴蝶翅膀一般扇动。
“什么?”周晓白应了一声,却没有回头。
“通知书上,说三月十号就要报到,我打算这两天就走,把大队的事情安排好。”
“大队的账目,还有卫生所那边,以及……”
话没说完,周晓白忽然转过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倒是语气分外平静。
“你放心吧,你教了我这么久,这个简单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我应该没有问题。”
“还有大队的账目,这段时间一直是我帮你在管账。”
“至于爹娘和女儿,你就更不用操心了,我会照顾好。”
“黑虎和雪爪我来喂,小金我也会时不时让它出去放风。”
一口气说了很多,直到最后,像是要把林卫东所有放心不下的事情,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林卫东沉默片刻,将人抱得更紧。
周晓白有些喘不过气,挣脱之后噗嗤笑了一声。
“又不是生离死别,等你放了暑假,再回来看我们。”
林卫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将下巴抵在头顶,闻着那股熟悉的皂角香。
“好,等我放暑假了,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接下来两人就这么静静的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晓白忽然开口:
“卫东哥,你到了燕京之后,记得写一封信回来。”
“好。”
“不用太惦记家里,我会把一切安排好。”
“嗯。”
“还有……”周晓白声音顿了顿:“到了城里,你别忘了我。”
林卫东心中一酸,认真开口保证:
“不会忘记的,你永远都是我媳妇,这辈子都是。”
周晓白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这一夜两人谁都没睡,聊了一整晚的天。
直到第二天,吃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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