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仔细打量,发现那是一个穿着半旧衣衫、头发梳成两条辫子、脸上带着风霜的女人。
“杨淑芬?!”
看清长相之后,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此时的杨淑芬,神情状态明显清醒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疯癫癫的了。
更让林卫东有些惊讶的是,她怀里正抱着一个孩子,看上去一岁左右,正在啃手指。
“卫东兄弟。”杨淑芬听到了呼唤,小声地回应。
林卫东脸上顿时露出意外的神色。
“杨嫂子,你好了?”
杨淑芬低下头,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孩子,苦笑着点头道:
“自从生了这个孩子,确实比以前清醒多了,多亏了哈森和大家的照顾。”
林卫东心中顿时有些感慨。
之前的杨淑芬,疯疯癫癫的连人都认不出来,跟疯子没什么两样。
现在起码恢复了一点理智,能正常和人沟通交流了。
犹豫了一下,林卫东还是开口询问道:
“杨嫂子,你还想不想回去?秀英婶子之前找你找了很久。”
杨淑芬身子僵了一下,半晌之后摇了摇头。
“还是不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坚定。
“我不想回去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孩的脸皱巴巴的,带着风霜吹过之后的草原红。
“这个地方很好,有哈森,有孩子,我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生活。”
林卫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帮你带个信回去,好让秀英婶子放心。”
杨淑芬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
“谢谢卫东兄弟,你跟她说,我对不起她,让她别担心我了。”
林卫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确实是强求不来。
徐家的那些事情,早已经成为了过去的历史,人总要向前看,就像现在的青山屯一样,早就换了一片天。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小男孩探出了脑袋。
他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笑嘻嘻地询问道。
“林大哥,你怎么来了!”
林卫东笑呵呵地把人抱进怀里。
“格日勒,好久不见,你都长得这么高了。”
格日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宝儿跟在身后,无奈地笑着说道:
“这孩子真是越长大越淘气,我都说了,你要礼貌一些。”
她还是那副模样,一头利落的短发,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领着人重新回到了蒙古包,听说了林卫东考上大学,宝儿也很开心。
格日勒更是忍不住说道:
“以后长大了,我也想考大学,我要带额吉去燕京!”
林卫东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道:
“你有这份心就好,最重要的是,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他想起了这些年,遇见过太多苦难,也遇见过很多的温情。
一路走来,人性的善良和丑陋,让他感触颇深。
“来,大家一起喝酒,今天是个好日子,不醉不归。”
蒙古包里热气腾腾,奶茶的香气和酒的辛辣,混在一起熏得人有些恍惚。
一直喝到晚上,众人才纷纷散去。
林卫东安顿好老婆孩子,正打算休息,萨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不远处,冲着他招手。
想了想,林卫东走了过去。
月光照在大地,天地间一片素白。
“林大哥。”萨仁轻声开口,声音仿佛能被风吹散。
“你真的要走了?”
林卫东点了点头,“等通知书到了,我就要去燕京。”
萨仁沉默了一阵,忽然笑了起来。
“其实我早就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不可能一直待在乡下。”
她抬起头,看着皎洁的明月,语气变得轻松。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你是个好人,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日子要过。”
林卫东转头看她,在月光之下,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里没有遗憾,只有释然:
“那顺对我挺好的,是个好人,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林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道:
“那就好。”
萨仁犹豫了两秒,忽然开口道谢。
“林大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拒绝了我,没有欺骗我。”
说完之后,萨仁就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林卫东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之前。
这姑娘的确是草原上最美的那朵花,如今有一个好的归宿那便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一家准备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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