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救了他。老师摆摆手让他坐下,眼神里有些失望。
那天晚上,热合曼第一次给阿不都打了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阿不都正在工作室赶工:「怎麽样,大学生活?」
热合曼憋了一天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哥,我跟不上。老师说话太快,同学太厉害,我...我可能不行。」
阿不都放下手里的活,正色道:「你记得咱们第一次做文创,被企业老师傅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吗?」
热合曼点头。
「当时你怎麽说的?『劳动的苦都能吃,学习的苦也能扛』。」阿不都说,「这才几天?扛不住啦?」
热合曼不说话了。
「记着,你不是一个人。」阿不都继续说,「你背后有全村人的期望,有古老师丶常老师丶姜老师的托付。你不行?谁行?」
挂了电话,热合曼坐在宿舍楼道里发呆。夜深了,楼道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
他突然想起常鹏老师说过的话:「遇到难题,就把它分解。大困难拆成小困难,一个一个解决。」
好,那就拆。
第一个问题:听不懂课。解决:提前预习,课后复习,不懂就问。
第二个问题:气候不适应。解决:买厚被子,学习用淘宝。
第三个问题:饮食不习惯。解决:食堂不吃辣,自己学做饭。
第二天开始,热合曼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宿舍-教室-图书馆。早上六点起床,先预习当天要上的课;晚上图书馆关门前十分钟才离开,复习整理笔记。
他买了个小本子,专门记听不懂的词。老师说的「整明白」「贼好」「唠嗑」,他一个个查意思,还注上拼音。
遇到实在不懂的题,他鼓起勇气去问老师。
「老师,这个地方...我没听懂。」他指着高数书上的一行公式。
年轻的助教老师有点意外——预科班的学生,主动来问问题的还真不多。她耐心地又讲了一遍,看热合曼还是皱着眉头,乾脆找了张纸,从头推导。
「明白了吗?」
热合曼用力点头:「谢谢老师!」
「以后不懂就来问。」老师笑了,「你这种学习态度,肯定能跟上。」
周末,热合曼去了趟学校附近的超市。他买了电热毯,买了厚被子,还买了一小袋米丶一口小锅——宿舍不允许用大功率电器,但小电煮锅还是可以的。
他给母亲打电话:「妈,怎麽煮抓饭?」
母亲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然后笑出了眼泪:「我儿子要学做饭了!」
第一个月结束,预科班第一次小测验。热合曼数学考了82分,全班中等。英语75,稍微靠后,但比他预想的好。
更重要的是,他慢慢适应了。
十月中旬,学校开运动会。热合曼报了五千米长跑——在新疆,他经常在棉田里一干就是一天,耐力好。
比赛那天,预科班的同学都来给他加油。最后一圈,热合曼冲刺时,全班一起喊他的名字。
他得了第三名。颁奖时,辅导员拍着他的肩膀说:「好样的!给咱们预科班长脸了!」
那天晚上,宿舍聚餐庆祝。山东室友拍着热合曼的背:「可以啊兄弟!深藏不露!」
热合曼不好意思地笑。这是一个月来,他第一次真正感到轻松。
但他很快注意到,不是所有新疆来的同学都这麽顺利。
预科班有四十多个少数民族学生,来自新疆丶西藏丶内蒙古等地。热合曼发现,有个叫艾力的维吾尔族男孩,总是独来独往,上课坐最后一排,头埋得很低。
有天在食堂,热合曼看到艾力一个人吃饭,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和一点青菜。
「怎麽不吃点肉?」热合曼坐过去。
艾力吓了一跳,小声说:「太贵了...而且,有猪肉。」
热合曼这才注意到,艾力的衣服洗得发白,鞋子也开了胶。
「你...是不是生活费不够?」热合曼问得很小心。
艾力低着头,半天才说:「家里妹妹也在上学,钱紧。」
那天晚上,热合曼失眠了。他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饭,打三份工。
第二天,他又注意到一个叫其木格的蒙古族女孩。英语课上,老师让她读课文,她紧张得声音发抖,读错了好几个单词。下课后,几个同学在后面偷笑,其木格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热合曼心里一阵刺痛。
周末,他去了趟辅导员办公室。
「老师,我有个想法。」热合曼说,「咱们预科班的新疆丶西藏同学,可能适应起来比较困难。我想...能不能组织个学习互助小组?」
辅导员推了推眼镜:「具体说说?」
「就像我高中时那样。」热合曼越说越流畅,「成绩好的带成绩差的,内地的同学帮少数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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