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情故顺手把门掩上,见师父颓坐在蒲团上,满脸懊恼。虽然杀了觉空,但现在的局面只能算略占优势,天雄关上那几场惨烈战事已令联军死伤惨重,天险古道外那场死伤近万的冲锋无疑雪上加霜,少嵩联军元气大伤。觉空死后,俗僧士气低迷,那是最好的劝降、追击的机会,结果严非锡拒绝受降,消息传到俗僧耳中,反倒让朱宝器聚集士气,既然受降无门,只能继续战下去。洗劫佛都更让师父背上引狼入室的恶名,觉明跟觉广若当真告老,会影响师父在正僧中的声誉。
师父现在一定很难受,他为少林做了那么多,为了所谓的佛门正统,脸皮都不要了,有资格怨恨师父的人很多,牺牲的弟子都有恨他的理由,但觉明跟觉广是最没资格埋怨师父的人。
萧情故看着师父,忽地觉得师父跟自己一样承受了万般辛苦委屈,却落个两边不是人的下场。幸好他秃了,要不也得愁得一夜白头。
萧情故一边难过,一边被自己逗笑,却又想,师父是厉害人物,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当年在正语堂周旋于俗僧之间也能混得风生水起,还被认为是最有机会接任方丈的人选之一,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说不定他早就当上方丈了,或许今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想到这,一股内疚之情油然而生,萧情故又想起了明不详那妖孽。
师父不如觉空,一个顶尖人物比不上另一个更顶尖的人物,仅此而已,就像几位师兄。师父收徒非常挑剔,他们都是人才,但无须自谦,哪怕自己不那么勤奋,武功也早已远超诸位师兄,但自己这旁人眼中极好的资质对上明不详,差距竟是更大,这就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觉空把一切都看得透彻,大战过后,萧情故也想得更透。当时觉空仍有余力击杀苏亦霖或严烜城,连自己都未必能抵挡他垂死一击,但他用接近自尽的方式当众折辱严非锡,他到死前都算得很精细,而后果却是由少林承担。
“为什么不说话?”觉如的声音有些疲惫。
“只是来向师父禀告粮草的事。”萧情故顿了顿,问,“假若两位住持真离开少林,师父还打算继续进兵吗?”
觉如默然片刻,面露犹豫:“都听见了,你怎么想?”
“弟子们都累了,天险古道那场大战伤筋动骨,咱们现在有晋东和半个豫地,不如缓缓。”
“缓?”觉如目空呆滞地看着前方,过了会儿道,“不趁现在将他们赶出豫东,唯恐夜长梦多。”
“师父……”萧情故道,“没那么容易。”
觉空已死,大可设法招降朱宝器跟觉寂,后者或许困难,这锦毛狮素来厌憎正僧,对觉空近乎崇拜,势必要为觉空报仇,但朱宝器未必不能说服。
他正思索如何说服师父,忽地听到门口传来声音:“觉如方丈。”
听到苏长宁的声音,觉如一改颓气,双目精光暴射,猛地跃起,精神奕奕道:“苏掌门?快请进!”
门被推开,苏长宁与苏亦霖走入。萧情故打过招呼,心下担忧,这当口,爹又来添什么乱?
“我听说觉明跟觉广要走?”苏长宁问。
觉如道:“我没答应。”
“人抓起来了?”
“还不到那地步。”
萧情故不解:“抓他们做什么?”
苏长宁看了眼萧情故,对觉如道:“方丈,两名住持在正僧中甚有名望,你得想办法留人,否则对咱们不利。”
觉如不满道:“我自理会得。苏掌门来此就为了说这件事?”
苏长宁道:“事关重大,你知道现在正僧多有不服,咱们已经在一条船上了,得同心。”
“这是少林的事,我会再劝劝他们。”觉如很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咱们要继续进兵。”苏长宁道,“觉寂守在洛阳,那里城池新修,不趁他们立足不稳去攻打,等他们修好城墙,又要多添死伤。”
觉如冷笑道:“觉寂有多少本事我清楚,不足为惧。”
“师父,觉寂不难应付,可虑者是朱宝器。”萧情故说出自己的担忧。朱宝器是觉空麾下大将,素来低调,甚至未入堂,可一冒头就被觉空委以重任,手握兵权。萧情故见过觉空在少林外布置眼线,现在看来,这人正是觉空安排在少林之外的一枚暗棋。至于觉寂,暴躁易怒,望重未必德高,又是个饕餮性子,根据抓来的俘虏口供,少林内战时,朱宝器从不听他号令,攻打天雄关和打晋州时,他跟觉寂各领一支军,而俗僧只认朱宝器的命令。
萧情故道:“朱宝器想争权,得跟觉寂拼上一拼,俗僧就得内讧,但朱宝器这么快就让位,解决了俗僧内部权力交接的问题,除非他是个不眷恋权势的人,否则就是能看懂大局,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苏长宁道:“既然这样,更不能留他,必须趁洛阳守备不足,强攻取之。”
“我不是这意思。”萧情故道,“觉空果决刚烈,除非如觉闻师伯那样稳重可靠者,否则他更喜欢有野心、敢于争斗的手下。朱宝器领军时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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