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在驰道上稳步前行,华山的狼头旗迎风飘扬。距离郑州还有三到四天路程,他们还得跨过眼前遍布的丘陵,那时少林也该发现他们了吧?
严烜城回过头去,黑压压的人头后是连绵如老牛趴伏的山脉。最险峻的鸦山路已被摆脱在身后,队伍在森林里行进。
鸦山路出口处是一片森林,双臂合抱粗的古木顶天耸立,泛黄的落叶层层堆积,厚到足以陷落马蹄。林梢传来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啃噬,一阵狂风卷起满天黄叶,夹在里头的除了兵器的铁锈味与汗臭,还有股腐败的气息。
走过一段段错杂的道路,严烜城望见一整片树林,心中触动,如有条小蛇钻进怀里张口撕咬。严昭畴与他并辔而行,见他低头,拍着他肩膀道:“照地图,前边丘地后有个小镇,能歇会儿。”
“我不累。”严烜城回过头,爹在中军旗下,望不见,估计爹也望不见自己。他道:“我们背约了。”
“别在爹面前提这事。”严昭畴跟着回头一望,“我也不赞成背约,偷袭少林不比偷袭武当,得慎重,何况咱们在鄂地根基未稳。不过你也知道,爹素来痛恨少林与觉空,汾阳夜袭是华山的耻辱,把爷爷给气死了,咱们得让天下人记得,华山一滴血,江湖一颗头,华山报仇,三十年也不晚。”
华山一滴血,江湖一颗头,现在谁还记得这话?再说了,这算是一句好话吗,有必要让人记得?不过严烜城并不是为华山背弃同盟而担忧,这虽确实值得担忧,但不是他难过的原因,他敷衍道:“咱们困难时,唐门借了钱给咱们。”
“我们帮他们牵制了通州援兵大半年,还为他挡下了彭家水军,军费就不止五十万两,唐门真要索账,大不了再还他五十万两,哪怕再算上点苍那五十万两,现在的华山还不起吗?”
搜刮襄阳帮跟武当的财宝后,华山是真富了,这还没算上大量襄阳帮船只、昆仑共议后积累多年的粮食和武当鄂地各处库府里数量惊人的军器甲衣——虽然当中近半疏于维护,早已腐朽不堪。
严昭畴清点军械时瞠目结舌,感叹武当衰败真不是没道理的。军器是一派根本,这些军器中存在大量粗制滥造的次品,包括但不限于包心铁的刀剑枪斧、棉绳串的皮甲、杂木跟劣胶制作的长弓跟软铁箭镞,带这些军械上战场跟送命没两样,幸好还有一半能用。武当积蓄的这些资产对贫困的华山而言,真可谓沙漠里的一杯水。
这是还钱的问题吗?严烜城不以为然。唐门在乎的是那五十万两?那是华山最艰苦时的救命钱,华山临阵而走是背信弃义。他知道父亲痛恨少林,甚至华山当年之所以会跟点苍结盟,甘愿伏小,就是因为汾阳夜袭的耻辱,让华山自知不敌少林。但爹也绝不会傻到因为想报仇就背叛盟友,信用是很珍贵的积累,一旦背叛成性,立刻就会陷入孤立,爹看上的是觉如答应割让包括孤坟地在内的晋土,有苏家作保,觉如也不敢轻易反悔,至少短期内不敢。
华山这一退,唐门得知后必会挟怨报复,要怎么交代?严烜城猜测爹不会给唐门交代,大不了反目成仇。得到晋地与鄂地之后,未来华山势力大涨,只要再厚植几年根基,足以超越衰弱的少林武当,成为足堪与崆峒点苍抗衡的北方一霸,即便唐门取得青城,华山也不惧报复。这诱惑对爹太大,大到足以让他对唐门恩将仇报,还将点苍同盟弃诸脑后。
“我们留了船只虚张声势,彭家不敢轻易过通州。”严昭畴道,“等他们发现,咱们说不定早就赶回来了,对唐门也不算失约。”
华山大军离开襄阳时,严昭畴特地命人在岸边多放船只,让叶辛招募纤夫换上华山弟子服装巡守,彭家船队不敢轻易上岸,这能瞒一段时日。这趟急攻少林本是奇袭,不作久战之备,恰好华山自襄阳取粮回长安,汉水上船只皆满载粮食,不需调度就能大大缩减进入豫州的路程。
但是彭家船队会发现的,严烜城心知肚明。青城若败,彭家就一点好处都捞不着了,只要发现华山撤军,他们一定会赶往通州救援。想到这里,他恨不得飞奔至沈未辰面前自尽谢罪,毕竟是自己向点苍与唐门借钱为华山续命,给了华山出兵的军费,还替冷面夫人送信……现在他只希望青城平安,这念头甚至比保住华山更强烈。
严昭畴不知道,严烜城其实赞同爹出兵北进,虽然他担心华山遭受唐门报复,也不想让华山卷入更多战事,但如果这能解救青城……再考虑与苏家的情谊,苏家一直是华山少数盟友之一,两家累世交好,苏伯父也是爹少数能“体谅”的外人,那不似诸葛家与齐家的私交,更像是两个门派化身的攻守同盟,建立在少嵩之争与孤坟地争端之上。严家因太叔公误事而对嵩山有愧,嵩山则需要强援,他们都怨恨少林,也深恨子秋与其徒弟觉空,爹跟苏伯父都拎得很清,门派利益永远高于个人交情,于是旁枝末节就显得微不足道,从而能够相互体谅。
苏伯父两面押注,把银筝送去青城,爹虽然不高兴,却也没因此对苏家有怨怒,还把妹妹嫁给了亦霖,严烜城绝不想看到苏家被觉空清洗。
而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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