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也不知道的是,早在华山大军开拔那日,他就派方敬酒偷偷送信到彭家船队,只要华山队伍退出襄江河畔,彭家船队就会立刻进入通州地界,救援青城。
希望青城与苏家都平安,严烜城内心祷念。青城与苏家平安与否尚不可知,但他可以确信,背叛唐门后,再也没人会相信华山了。
穿过那片使他心烦意乱的树林,转入一条两侧皆是土坡的道路,严烜城才又抬起头来,但见周围古木耸立,枝叶繁茂,树冠在半空中交错,犹如一道拱门围着官道,又像条隧道,风口落叶堆积更多,马蹄深陷,发出纸张撕破般的“刺啦刺啦”的声音。
忽有狂风扑来,卷起满天落叶,风里夹着股怪味,像是火油?好安静……严烜城忽地心念一动,忙喊道:“昭筹,快停下!”
严昭畴勒住马,问道:“怎么?”
严烜城也不理他,向旗手大喊:“快让队伍停下!”
率领前锋军的杜吟松遥望见旗号,连忙停下。行军须井然有序,动静不能随意,若无正当理由,耽误行军是大罪,严昭畴不明所以,只道大哥又突然发痴,正担心他被父亲责罚,严烜城已跳下马来,伸手往道旁落叶堆里探去,小臂尽没入落叶中,腐叶堆竟深近一尺。
他抽回手臂,嗅到一股淡淡的异味。
严昭畴见大哥古怪,大声问道:“怎么啦?”
严烜城道:“斥候还没回来,先等消息!”
严昭畴道:“道路错综复杂,斥候走不快。大哥,别闹事,爹会生气的!”
“我怕有埋伏!”严烜城高喊,“先等斥候回报!”
“大哥当心!”严昭畴脸色一变,厉声疾呼。半空中传来凄厉的鸣镝声,严烜城忙一矮身,一支利箭从他头上飞过,落在他眼前约莫三尺处,箭头上的火团点燃了落叶。
“有埋伏!”严昭畴拔剑高呼,“备战!”
土丘上立起数百名箭手,远处古木后也转出手持弓箭的少林弟子,火箭在天空中交错,一部分落在队伍头顶。严昭畴挥剑劈下一支利箭,但更多火箭落在道旁,触地即燃,地面上早过了油,这条积攒了一个夏秋的落叶大道其实是一条蛰伏的火龙,只等着火苗将这恶龙唤醒。
“大哥,快过来!”严昭畴策马上前周护。道路两侧犹如两面火墙,将华山队伍困在其中,马匹受到惊扰,收止不住,不少人被颠下马来,被人潮与马匹践踏成肉泥,队伍一时大乱。火墙与狭窄的道路让马匹难以回旋,矢如雨下,前头的华山弟子几乎沦为箭靶,带领前锋的杜吟松竟挥起狼牙棒将挡住他逃命的弟子砸死,杀出一条路来。
严烜城被浓烟呛得眼泪鼻涕齐流,好不容易爬上马,连忙喊道:“快走,先抢下山头!”
万幸严烜城预先察觉了危险,少林伏兵的领军、暂代观音院执事的翟云见华山队伍停下,恐错失良机,不得不下令放箭,这才没让整支队伍失陷在火海里。
严昭畴载着严烜城在惨叫声中避火,严烜城瞧见后方队伍已绕过火圈,向两侧敌军杀去……
※
觉空站在大雄宝殿前仰望巨大佛像。即便经历四月佛劫,少林寺里的日常却无太大改动,不过是新换了一批弟子,四院八堂虽少了几名住持首座,但事务仍有人代理。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四院当中那条通往大雄宝殿的大道上,石砖缝里、屋角檐下有着怎么洗也洗不净的淡褐色血迹。
觉闻已在大雄宝殿旁的廊柱下站立良久,他来的时候觉空就站在那儿,现在,觉空还是站在那儿,笔直挺立,岿然不动,犹如一座高山。
说出那些话后,觉闻总算解脱了,但也养了好几天才能下床。觉空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也没再找他问过任何事,一如往常,只要发生剧变,觉空就只会专注应变,不会纠结原因。
这日,觉闻想起自己久未礼佛,也不传唤随侍弟子,径自来到大雄宝殿,却见觉空站在佛像前。是事态发展已恶化到连他都得祈求佛祖保佑了?这是最不可能的,觉空就算要死了,也不会向佛祖祈求。也许是在思索要事吧,觉闻不敢开口打扰。
“你站在那儿很久了,有事吗?”觉空忽地开口。觉闻走上前,觉空没回头,也未见礼,这在素来一板一眼的觉空身上是件稀罕事。
“贫僧怕打扰首座沉思。”觉闻感到愧疚。
“贫僧确实想起一些往事。”觉空继续注视着佛祖面容,“我想起觉生方丈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往事,彼时觉空还未剃度,只是一名年纪尚轻的正业堂入堂居士。那天,在观音院西侧一处凉亭里,甫就任观音院首座的觉生召见了他。
见他走近,觉生遥遥招手:“贫僧认得你,你叫穆劼,是子秋师伯的弟子。”觉生微笑道,“所有人都在猜你什么时候剃度。”
“穆某受宠若惊。”穆劼不觉意外。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子秋的弟子,当年与子秋一同出家的四名俗僧领袖中,除了刚被他铲除的段秀一脉,其余人都支持他。他虽然年轻,职位低,但在俗僧里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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