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出个缺口,俗僧们又将缺口补上,再打破,再补上,如此循环,大橹阵的缝隙越来越宽。
战场分成三层,鹿角外的袋口是单方面的屠杀,少嵩联军就像拍向岸边的浪潮,从高至低,最后变成推上沙滩的潮水,延伸到鹿角后,拍打犹如堤防的大橹阵。负责攻坚的弟子只有少数能闯入大橹阵,他们相互掩护,化为一个个十数人到数十人不等的团队,像是浪花散尽后的泡沫,几乎要被快速歼灭,但残余泡沫会互相靠近,想尽办法聚集成更大的泡沫来抵抗攻击。
萧情故一边收拢聚集涌入的少嵩联军,一边向三十来丈外的三床弓弩前进,靠着几面抢夺来的大橹周护,脚步缓慢却坚定。袋口处,尸体还在堆积,没有什么巧计,只有前仆后继,只求打出一个个小缺口,直至溃堤。
呼喊声逐渐变小,这般残酷的杀戮下,口号渐渐失去作用。随着时间推移,大橹阵早已不能保持完整,越来越多缺口被打开,萧情故聚集的泡沫越来越大,从十数人、数十人到一两百人。
“杀!”萧情故带着聚集起的队伍,靠大橹抵挡敌人猛攻,向前推进。距离三弓床弩架设的高台只剩十余丈,之前的二十来丈直杀得他气喘吁吁,两眼发红,刀口砍卷了就弃刀换上斧头,斧柄砍折了就再捡一把长刀。他杀红了眼,逼命的危险已然让他失去理智,他没空去想是非对错,只是见敌就杀。
忽地,有人高声大叫,耳闻一阵低沉的雷鸣声,萧情故本能感到危险,立刻趴伏在地。巨大的爆炸声夹杂着尖锐悠长的金属刮鸣声轰然作响,震得他耳膜生痛,半空中木屑、铁块、血花纷飞,方才还持着大橹护卫着他的弟子们凭空消失了。
一支踏阙箭一口气打穿两面大橹,只要萧情故方才避得稍慢,他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显然,敌人已经察觉了他的意图,换上了踏橛箭,十丈距离,踏橛箭可以精确瞄准。三弓床弩绞箭需要时间,不能拖延,但萧情故已杀到力竭,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只差一步,但这一步何其艰难。
沙漏即将漏完,战场上,哀嚎声早已盖过了衰弱的口号声。就在这时,只闻整齐划一的“灭俗僧,救佛祖!杀觉空,救嵩山!”口号声再次响彻云霄,苏亦霖率队自谷口冲出,最后的五千精锐终于来了。
“灭俗僧,救佛祖!杀觉空,救嵩山!”苏亦霖扬声大喊,萧情故情知已到关键时刻,斗志再生。
会赢,一定要赢!死了这么多人,如果还输了,更不值得……
“弃掉大橹,随我冲上去!”萧情故翻身跃起,高喊,“杀!”
队伍冲向高台。
※
天色未明,曾根打了个哈欠。凌晨的交接班最恼人,天没亮就得起身,冒着冷风在城墙上发呆。
能有什么事呢?天雄关都拿下了,听说大军已经打到晋州去了,觉如早死晚死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罢了。
他跟老吉赌了一壶酒,赌觉如是逃到嵩山还是死在白马寺。老吉说攻打晋城的人这么多,觉如插翅难飞,曾根却说天雄关一失,觉如胆气都没了,早躲去嵩山了。
好端端的,觉见方丈怎么偏要造反?曾根想不明白。话说回来,四月佛劫时也有人说觉空造反,但这话现在可不兴说。他想起几年前方丈还开了窍,不只在辖内开设妓院,还有谣传说要废了非僧不许入堂的规矩,那时节连俗僧都对方丈赞誉有加,其受爱戴程度远超前方丈,结果突然就换新方丈上任了,真是怪哉。
曾根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就是退之门一个寻常弟子,领些微薄俸禄,供着一家八口过活。他是独子,运气好没上战场已是佛祖保佑。
想到佛祖,他想起之前在佛前祈愿老婆平安生产,孩子上个月呱呱落地,也该去还愿了。曾根是笃信佛祖的,但正俗之争是和尚们的事,谁当方丈都是一般过日子,跟人争正僧好还是俗僧好,还不如想想吃什么好。
今天轮到他当探马,城门开了条缝,他跟老吉牵马出城,上马向北走去。他们要走十里路,确认没有敌人后折返,城门得等他们回报后才能打开,曾根喜欢这差事,比守在城墙上发呆舒服许多。
老吉望着天空:“今天日头好,等太阳出来就不冷了。”
“你儿子八字对得怎样了?”曾根问。
“看相的说八字相合,儿媳妇能旺家,定了十一月初九。”
“先恭喜啦。”
“恭喜啥?红包备好!”
马匹打了个响鼻,两匹马似有默契,双双止蹄不前。“这俩畜生怎么回事?”曾根踢了踢马腹,疑惑道,“难道附近有狼?”
老吉立刻提高警觉,马匹的嗅觉远比人强,一里外的狼骚味也嗅得清楚,但瞧这马反应,又不像是撞见狼的样子。
曾根望向前方,一支队伍在驰道前端拐弯处走出,他惊骇过度,竟发不出声音,只能张口结舌指着那处:“老……老……”吉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支队伍浑身血污,甲衣残破,看模样像是刚从地狱血海里爬出的鬼兵,但虚弱却又整齐的步伐与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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