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闻不明白明不详为何要对自己说起这件事,谁知明不详接下来更是语出惊人。
“华山大军已经进入豫地了。”
“你说什么?!”觉闻大惊。
“方丈。”声音缥缈,回音层叠,同样的声音却被觉闻听出了两种不同的感受。明朗的本音纯净清澈,是虔诚向佛礼貌恭敬的佛门传人,低沉的回音彷佛耳畔呢喃,是冷漠淡然轻蔑生死的波旬弟子,彷佛有两个明不详正同时对着觉闻在说话。
“您是少林方丈,该由您来决定少林未来。到底是救佛,救少林,抑或众生。”
觉闻知道明不详要走,但方才得知的消息让他太过震惊,他只觉得脑海里彷佛有什么炸开了,有太多事需要思考,正迟疑间,明不详已然足不点地,轻飘飘地往门外而去。
“休走,把话说清楚!”觉闻忙要将人叫住。他向门口扑去,右手使因陀罗爪抓向明不详手腕,扯下一片衣袖的同时眼前白影一闪,只见一道银光飞起,明不详犹如鬼魅般拔地飞升。
觉闻想叫来守卫弟子将人拦下,心念电转间,却只是张大了嘴怔怔看着月亮。
只要叫来守卫,觉空就会知道明不详来过,会问明不详对自己说了什么……
细瘦身影消失在月色下,觉闻恍恍惚惚,若不是手中半截衣袖,实不知方才一切是真是梦。
耳畔又回响起明不详的言语,狠狠将他拉回现实。
华山来了?华山怎么会来?怎么来的,来做什么?
华山从不是少林的盟友,孤坟地之争,汾阳夜袭,与苏家交好,华山历来是少林的仇人。严非锡就在鄂地,从襄阳到少林只需十天,且少林对武当素来疏于防范,这不是正僧或俗僧当权的问题,九大家里就没人提防武当。觉空将大军悉数投入北边战事,要夺白马寺,还在盘天古道设好埋伏,一定觉得早已稳操胜券。
必须告知觉空提防华山。
一只脚刚跨出门槛,觉闻又是一怔,迟疑再度涌上。
自己为什么不希望觉空知道明不详对自己说了什么?假如觉空赢了,那就是俗僧赢了,四月佛劫的惨状历历在目,少林从此寺派两分,觉如一脉必遭屠戮,往后少林寺里还会剩下多少僧人?
他想起窝里刀觉观死前怒斥自己是少林罪人,当时自己被排挤在正俗之争外,什么也做不了,反抗不了觉空,但现在不同了,自己手上掌握着最关键的消息,只要什么都不说,觉如联合华山的奇袭或许就会成功。
但严非锡怎么可能因为跟苏家的交情就甘愿冒险袭击少林?觉如已经身在绝境,肯定出卖了少林。他卖掉了孤坟地,还是更多?觉如会放过俗僧吗,还是会像觉空那样大加屠戮?没有俗僧,少林真就能更好?或者觉空才是对的,少林就该寺派分家?
蛮族要入关,如果这事属实,自己不只要通知崆峒,还要让九大家团结共抗蛮族。明不详希望自己用少林方丈的身份号召九大家?自己有那个权力吗,有那能耐吗?
此时此刻,觉闻终于明白自己能决定这场正俗之争的结果,但他只觉慌乱。少林已经深陷泥淖,如果因自己的决定而让战火延续,又要害死多少百姓与弟子?如果蛮族趁机入关,彼此攻伐的九大家还有能力抵御吗?
为什么,为什么明不详要将这些事告诉自己?为什么要让自己决定正俗之争的胜负成败?自己到底要救谁?救佛?救少林?还是救众生?
自己明明只想诵经礼佛,这泼天的因果业力为何非要落到自己头上?觉闻弯下腰,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涌,瘫倒在门板旁。
※
萧情故深知这招双飞燕极度凶险,他双肩受制避无可避,只能运起易筋经顽抗。一股巨力正中气海,萧情故内息紊乱,喘不过气来,苏亦霖却不追击,放开他,退开两步。
一招得手,胜负已分,萧情故气海受制,至少一刻钟内难以运转真气,这够苏亦霖杀他三次了。
萧情故捂着胸口不住咳嗽,深知以这义兄功力,方才大可撞碎他肋骨,显然是手下留情了。他胸口剧痛,可更痛的是心,原来苏长宁从没相信过自己,可叹自己在师父与岳父之间左右为难,不知做了多少违心之事,却落得这般下场……
“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萧情故竭力调匀呼吸。
“我不想让琬琴难过。”苏亦霖摇头,“你私下回嵩山吧,趁爹不在,带走琬琴和孩子,以后的事都跟你没关系了。”
萧情故吃了一惊:“那你岂不是要受爹责罚?”
“还能怎么罚?”苏亦霖道,“你不在,我就是嵩山的继承人,你知道爹娘向来偏心我的。”
“你们不会赢!”萧情故喘着气,“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苏亦霖深吸口气,道:“我们人数优势很大。你猜对了,就算觉空料到我们会走险路,也想不到我们是全军奇袭,若不是你极力主张,只来三五千人定然全军覆没。你算到了觉空办不到的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会死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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