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死就不该上战场。”苏亦霖摇头,“对面看着不到两千人,会接受两万人投降?你素来聪明,怎么这时候犯糊涂?我们剩下的干粮也不够回程的。”
“原地解散队伍,让大家翻山而走,至少能保命!”
“这算是承认你想投降了?”
萧情故语塞。
“情故,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打这场仗,你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这里的。你终究不是嵩山人,也不是少林僧。”苏亦霖道,“但我知道我是为了嵩山而来的,下面的弟子跟僧人都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
“我当然是嵩山的人,也是少林弟子!”萧情故吼道。少林跟嵩山都是他的家,但他确实无法像苏亦霖那样认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嵩山,他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对的。
嵩山弟子难道就不能是少林弟子?谁还想得起来,五十几年前,嵩山派离少室山不过几十里路?谁还记得昆仑共议前这两派亲密不分彼此?历史上三次佛劫,僧人寻求庇护,躲入嵩山道观蓄发避难;前朝灭道,尽焚道家典籍,是少林寺派出上千僧人协助嵩山搬运典籍藏入少林寺,又替道人剃发避祸。
昆仑共议后,九大家中如嵩山这般势大且深受信任的独此一门,丐帮彭家虽然势力庞大,但历任帮主无不忌惮彭家,近百年来,彭家没出过一个帮主,而那时的少嵩就是一家。
昆仑共议后,几个痴人的妄想,一场少嵩之争,嵩山抛弃了自己的家乡,躲入鲁地,仅仅五十年便忘记了千年情谊,反倒与少林不共戴天起来。
成为第十大家又如何,少林管过他们吗?萧情故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猜忌。
少嵩之争,觉空猜忌嵩山,扶植嵩高盟以消耗嵩山,不久前少林干涉嵩山通缉李景风,嵩山猜忌少林,还有正俗之间根深蒂固的相互猜忌导致正俗之争,给了嵩山见缝插针的机会。
一切都是因为猜忌。
可笑的是,当年嵩山见正僧良善可欺而引发少嵩之争,现在反与正僧联手,而觉空扶植的嵩高盟眼下就在队伍里,为了打倒觉空而拼命。
师父不过是另一个觉空,岳父也不过是另一个曹令雪而已,萧情故确实无法打从心底里觉得这是一场值得为之付出性命的战争。
“就算赢了,这支残军真能打下少林寺?”
“一定能。”
“你怎么知道?”
“我们拖了好几天才出发,你觉得是为什么?”
明明天雄关失守,白马寺危在旦夕,但怪的是,觉如借口准备辎重,拖了许久才出兵。
“你师父答应华山,由爹作保,割让孤坟地跟晋地给华山。”
萧情故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爹和你师父知道你会反对,所以没跟你说。”苏亦霖道,“只要到了郑州,觉空必败。”
这么重要的事,却连师父都瞒着自己?萧情故不敢置信。竟是连师父都不相信自己了?
当初寸土不让,现在割地求胜,为了扳倒觉空,少林得失去近半领地,这是什么道理?
“你是大将,出事会动摇军心,我会让你殿后,你伺机逃走吧。”苏亦霖道,“如果敢动摇军心,我真会杀了你。”
“亦霖,你真觉得这场仗该打吗?”
“我是孤儿,娶了华山严家的女儿,还是嵩山的继承人选之一,普通人打拼一辈子也爬不到我脚边,情故,你说我凭什么?
“因为爹的恩情。我不恨你抢走婉琴,因为我把琬琴跟银筝当作亲人,你是琬琴的丈夫,也是我的亲人,我希望你们好。
“我希望你也能记得爹的恩情。”苏亦霖转过身,“大军在等我,你自己决定吧。”
苏亦霖说走就走,萧情故抚着胸口调匀气息,跟在他身后。
自己应该逃走,还是跟着打一场自己认为不该打的仗?
赵大洲见他们回来,上前问道:“如何?”
“把大队长都叫来。”苏亦霖吩咐。不一会,数十名大队长集合,苏亦霖道:“把粮食用布袋收齐,每人只留两块面饼、一块腊肉、二两酱菜、一壶水,其余通通扔进河里。通通扔了,谁若私藏,以军法论处。”
几十名大队长面面相觑,这条天险古道没有粮路,所有弟子都随身携带干粮,随行的粮食早就将近见底,这么一扔,是要破釜沉舟了?众人见萧情故脸色苍白,站在苏亦霖身后一语不发,都把目光向他投去,萧情故见众人看向自己,心思愈加混乱,只道:“照办。”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袋又一袋粮食被扔进河里。苏亦霖走向队伍,运起内力昂声道:“诸位嵩山弟子、少林弟子,出口就在前面!妖僧觉空已在谷口作好布置,那里有重弩、长枪、鹿角、铁菱、几百弓弩手、上千交战队,还有两张三弓床弩对着谷口,他想困住我们!
“你们怕了吗?”
“不怕!”众弟子齐声高呼。
“说真话!”苏亦霖昂声道,“你们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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