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不可见不可知皆是虚妄,皆是因果无明,唯有大智慧方能解脱,这大智慧便是佛。佛不是鬼神,而是通达与智慧。”
“弟子亦明白此理,故当弟子在自身寻不着佛性后,便往旁人身上去寻。”
觉闻心想这孩子虽然聪慧,又一心向佛,但终究年轻,还未领悟道理,心中那道坎过不去,这不能点化,唯有自悟。忽又转念一想,自己明明是要追究明不详陷害了净与盗取经书之罪,怎么竟与他论起佛法来了?当下斥责道:“无论有什么理由,岂有盗取经书之理?你犯下如此大错,还不知悔改吗?”
“弟子知错。”明不详恭敬道,“待弟子寻着了佛,便当自废武功以谢罪。”
“你竟还想讨价还价?”
“方丈要将弟子交给觉空首座处置吗?”
觉闻又是一愣,他早已无心少林内部斗争,所谓方丈职责不过是做觉空的傀儡罢了,他只想专心礼佛,好生精进,其余都不想管。他叹了口气:“若在以往,我定将你擒下受审。”说着又摇摇头,这么个佛前明珠般的好苗子,自己怎忍心摧折?再说了,自己也不想帮觉空再杀一人。
说到底,那些事还重要吗?难道抓了明不详,替了净翻了案,觉如就能跟觉空握手言和?
“你坐下吧。”觉闻指着蒲团说道。
“弟子站着就行。”明不详仍然恭敬。
“你为什么回来,又为什么来见我?”
“弟子去过关外。”
“啊?”今天的明不详每一句话都足以让觉闻讶异,“你去过关外?你要寻佛,去关外做什么?去过关外的人又怎能回来?九大家规矩,出关者不得入关,否则便也是九大家共诛的大罪!”
这孩子简直胆大包天,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佛在众生中,寻佛必向众生去,关外人也是众生,萨教徒也是众生。萨教并不可怕,就如少林一般,关外也为了教义而争辩,为王权与神权争斗,进而四分五裂。”明不详简单说明了自己的动机和所见所闻。
觉闻有点不明白明不详想见的佛到底是什么了,是证明佛真的存在,还是证明佛法是真的?“你在那里见到佛了吗?”他问,自己都觉得这问题古怪。
“关外没有佛。”明不详望向案前佛字挂卷,“少林也没有佛。”
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弟子本以为正俗之争会让佛性显现,因此特地来看,但觉见方丈与觉空首座争的也不是正俗,而是谁来决定少林该作什么模样,与古尔萨司并无二致,信仰的是自己认为的信仰,虔诚,但离佛甚远。”
觉闻初时只觉明不详这话过于失礼,话里话外甚至对这两位尊长带着失望之意,接着便立时惊觉,明不详这是自承他与这场正俗之争相关了?又或者是他乐见这场正俗之争?
“你是承认自己挑起正俗之争吗?”觉闻再次提起戒心。这孩子……觉空说过没弄清他的动机前,务必要提防他,难道觉空又对了?
“弟子无法挑起正俗之争。”明不详道,“那是他们选的,弟子当真劝过。”
没有半点懊恼或犹豫,平静如常,觉闻愈发看不懂眼前之人了。
“你口口声声说要见佛,要怎样才算见着?”
“弟子不知道,只能找。”明不详微阖眼,睫毛的阴影在灯火下颤动,“但弟子觉得,快了。”
觉闻退开两步,暗暗蓄起掌力,他勤修佛法,武功也没落下,修炼易筋经的年头比明不详年纪都长。但他竟感到惊惧,惊惧的同时,又觉得明不详不会伤害自己。一个不会伤害自己的人为什么会令自己感到惊惧,这莫名其妙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你要见佛,就要明心见性,见自身。”觉闻谨慎地延续着话题,“这是入门,修行没有捷径。”
“佛是慈悲。”明不详用安详宁静的语气说出一句让觉闻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弟子心中没有慈悲。”
眼前这人说话的语气和神情都与过去没有不同,但在这瞬间,那个恭敬、礼貌、聪慧、谦虚、好学、慈悲为怀和深具佛性的明不详在觉闻眼中消失了。没有慈悲,这句话觉闻听过,觉空也说过他心中没有慈悲,但明不详与觉空截然不同,觉空没有慈悲是因为他的心硬如铁石,而明不详……
这句话从这张俊美如玉雕的脸孔中吐出,没有一丝多余的肌肉牵动,眼前之人静得不像个活人,觉闻觉得自己无法从明不详身上看到什么,甚至觉得自己其实看不见明不详。
“你到底为什么来见贫僧,莫不是想害贫僧?”觉闻颤声问道。
“弟子不想害任何人,此心始终如一。”
丈室太空,回音相叠,像是两个人在说着同样的话。
“弟子想知道方丈心中的佛是怎样的,是慈悲,还是众生?”
“慈悲就是众生,你没有慈悲,怎么见佛?”觉闻想喊来守卫弟子了。
明不详没有回答,而是接着道:“萨教已经一统,不须数年就会入关,这消息弟子还没通知崆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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