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昀非常苦恼。
打从爹死后,他一直在招募盟友跟人手助他起事报仇,推翻彭家,他相信憎恨彭家的人在丐帮境内有不少,两年多来,像是雷辛这样的人物或地方小门派,甚至马贼,他至少找过十来个。
可没用,身为徐家三子,还私藏着个彭豪威,愿意相信他的人少之又少,不是拒不见面,就是冲着彭豪威来的,真正能拉拢的不过一支马匪队伍跟两个小门派掌门,就不说齐不齐心了,还得防着下边有人通风报信。
去年彭家出兵援助青城时该是个好机会,可悠妹却说无用,彭家派的不过是抚州船队,约莫是四成兵力,赣地边界紧要处至少还有上万名弟子,光抚州城里就还有三千守卫。这几年东奔西跑,联络的盟友全算上也不过两三百人,两三百个人想举事倒也不是一定成不了,要能一呼百诺,也能弄出点动静,但话说回来,人家凭什么信你?你徐少昀三个字亮出来约莫是路吠的野犬,不踢一脚只是怕被咬,别说抚州是彭家重兵所在,彭家几乎整个门派都驻守在此,铁板一块,想从内里推翻彭家难如登天。
陈凌崖说就在赣地一角起事,立了根基就能把事闹大,威儿是面大旗,但凡摇起来,自有人扶,诸葛悠却道:“你大哥跟钱隐动也不动,为什么?彼此顾忌着。瞧钱隐的模样,打定了主意做他的南地王,口号喊得震天响,然而守得死紧,不可能让徐家得手再去找他麻烦,他得找你徐家麻烦。彭家也不是傻子,帮青城打仗能连汤带肉一锅端去?包括彭镇文,这三人心思都是摆明了的,要不彭镇文敢出兵帮青城?丐帮弄到这境地,只怪你爹选的好总舵,这时候把威儿端出来,人家要抢的是你儿子,抢你那张大旗能成什么事?”
把威儿交给徐家或钱隐,下场可知,徐少昀夫妻早把彭豪威当成自己骨肉,半点险也不敢冒。倒是威儿这几年身材高壮不少,功夫也学得好,话也渐多了,越来越调皮。
现在唯一有用的盟友是陈凌崖,可惜西池帮人马他带不来,他身为帮主,能跟着自己这么久已是不易。悠妹说陈凌崖是大哥放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他一家老小连着西池帮都在浙地,不怕他跑,只须把人叫回去,自己一路上经历了什么,陈凌崖都得乖乖坦白,因此大哥才没对付西池帮。
也不是说陈凌崖不可信,他一个大帮主跟着自己东奔西跑已算得上情义,够徐少昀夸他一句“是个讲义气的爷”,诸葛悠的意思是,哪些事该让这兄弟知道还得斟酌,是故他才一个人来到夹村。
这事相当紧要,还不能让陈凌崖知道,他连诸葛悠都没带。
不能一直拖着,彭镇文跟彭南二叔侄可不是臭狼那废物,拖下去彭家的根基会越发稳固,等上个十年八年,不只丐帮三分成定局,报仇更是无望。
夹村位在信州东南角。信州处在赣地与浙地交界处,为了提防徐家,彭家在信州布置重兵,或许这里会是起事最好的地方,若能说服南雁门、金杵门等几个门派,再说服部分驻军倒戈,以此一隅反攻,或有胜算。
村落偏僻,绕过陡峭的山路才见着村庄。村外有片平坦的农田,远方立着一块凸出的山岩,上方倒扣着有如自天顶落下的巨岩,村落如被这两块巨石夹在中间一般,难怪叫夹村。
雨后的泥地有些湿滑,碎石硌脚。老农与壮丁裸着上身挥舞锄头,妇女衣服上补丁叠着补丁,坐在门前就着阳光晒野菜和缝补衣裤,十余座土墙屋夹着一座显眼的砖砌大院,院门外停着十来匹带着装饰的马匹,格外刺眼。
徐少昀弯腰摸了摸地面,杂乱的脚印在湿地上难以数清,至少有……六七十人,还是更多?说不定有近百人。怎么带了这么多人还能这么平静,这是在装什么?徐少昀提起戒心。
诸葛悠没在身边时,他总是少些底气,他暗骂自己怎么以前还能独当一面,成亲几年反倒成了没老婆不能拿主意的软耳朵?
大院里住的应是村长,在这么偏僻的山上垦荒,这些人莫不是从良的马匪?
院子的木门陈旧斑驳,倒是牢固得很,推开时不见晃动。进了院子,但见枯黄的杂草在瓦砾堆中垂首,有个约六尺宽八尺高的石碑立在面前,说是影壁也太矮小,说是墓碑又太大。碑上原本的文字被凿掉了,覆上的“邵宅”二字也漫漶,更让徐少昀确定夹村就是个从良的马匪窝,这块石碑上曾经刻的不是“聚义堂”就是“分肉亭”。
绕过石碑,院子两侧围墙下或坐或卧着三四十人,徐少昀目光迅速扫过,逐一打量这些人,清一色的蓝青色劲装。他走向大厅,木门敞开着,一张烂竹桌上坐着名汉子,四十开外年纪,不足七尺高,矮瘦精壮,腰间插着根铜铁棍,料是银山门门主丁铣了。
大厅里还有十来人守在墙边,里里外外加起来不过五十人,剩下的人去哪了?徐少昀没望向后屏门,把目光停在丁铣左手边一名怪人身上。
那人穿着件蓝色对襟,戴着个贴脸的木面具,只露出眼睛口鼻,背着把厚重大剑,身子倚在竹桌后的墙边,两条小腿微微交叉而立。
“丁门主。”徐少昀笑道,“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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