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的马蹄声犹如急雨落在芭蕉叶上,只有送四十里一换马的紧急文书时,驿马才会这样放开蹄子跑。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马颈,马失前蹄,将驿夫摔下马来。一骑飞奔而至,不等驿夫起身,长刀已抵在他脖子上。
“播州来的信?”
驿夫点头。
骑手翻身下马:“把信给我!”
驿夫紧紧抓着手里的布包:“丢失八百里加急文书是死罪……”
骑手歪歪头,像是觉得这回答很蠢。“你怎么会觉得不交出来就能活?”他道,“不过你运气很好,还有活命的机会。”
骑手跳下马来,刀尖仍对着驿夫,揪住布包一拽,驿夫死抓着布包不放手。
“这是四爷亲自交代的信件,抢驿站信件也是死罪!”
“这么巧?”骑手笑道,“我是掌门派来的,违抗掌门命令,一样是死!”他一脚踹开驿夫,挥刀将束带斩断,夺下布包,里头果然是一封信。
“你可以走了,去哪都行。”
“你不杀我?”驿夫讶异。
“掌门吩咐尽量不害命。”骑手道,“除非你很想死。掌门只说尽量,没说不能。”
“我不想死!”驿夫连忙摆手。
“那你最好继续前行。” 骑手将刀尖指向前方,“绕点路,躲去山上,等结束了再回来。”
“什么结束?”驿夫问。
“打仗啊,等这一仗结束了再回来。”骑手回到马上。
“什么时候会结束?”
“不知道!”骑手骂了句粗话,“操他娘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马匹远去。
信件很快就送到沈玉倾手上,毫不意外,是沈从赋写给沈妙诗的亲笔信,说自己泯灭人性,谋害父亲叔伯,他要进青城劝诫掌门。
“拦下的不止这封信。”陈正说道,“四爷几乎发信给黔南所有派门,咱们至少拦下了几十封信。”
“我知道。”沈玉倾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陈正,“这封信我刚收到,是四爷发给你的,要看吗?”
陈正额头冒汗:“悖逆之言,不足观之。幸好掌门英明,把沿途驿站马匹都收了,没有驿站换马换人,送信的人得走许久,等谣言传到地方上,料来掌门已击溃敌寇,谣言不攻自破。”
“你怎么知道是悖逆之言?”
陈正耸起肩膀,擦去下巴上的汗水:“逆贼写的当然是悖逆之言!”
沈玉倾笑了笑,陈正跟着挤出干笑。
四叔要攻打青城,单靠播州兵力必然不够,他得联合五叔,想办法拉拢大部分派门,这样说来,他或许还没发兵,就算已经发兵,青城有娘在,还有计老、沈连云、常不平守着,计韶光是谨慎的人,守成有余,加上谢孤白,守住不是问题。
沈玉倾其实希望沈从赋会匆促起兵,没有城池保护会更容易抓住四叔。幸好已经将五叔带回青城,如果他们兄弟联手,黔南的八成派门可能都会追随四叔。
要说有一丁点疑虑,那就是三峡帮。四叔五叔都是三峡帮的血脉,三峡帮掌握青城大部分船队,四叔又是许江游的表叔。不过照理说,以三峡帮对青城的忠心,应不至于倒戈。
最大的变数就是那封信,沈玉倾没看过信,无法猜测那封前掌门书信的影响力有多大,或许足以动摇三峡帮也不意外。幸好外公去了襄阳帮,许江游不敢作主让三峡帮支持沈从赋。这也是沈玉倾想拦截书信的另一个原因,他想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很可惜,四叔发给这些派门的信件中只字未提父亲的遗书。
眼前的问题比青城面临的麻烦还大。队伍用一种不算零散但也算不上整齐的方式持续前进着,沈玉倾把剑河驻兵连同附近门派弟子全带上,总共也才两千余人,这群弟子多数是临时召集而来,所携带的军械粗糙且数量不足,超过七成人没经历过战场,急促的召集使他们没有作好整编,边走边训练才让他们渐渐习惯号令。他们星夜兼程,就算一天走一百多里也得走上八天,他们带不了这么多粮食,只能靠沿途义仓米粮支持,入夜就寻村庄借宿,一屋子挤着十几二十人,肩碰着肩睡觉,天一亮就动身。这已经算好的了,如果附近没有村庄,他们就必须野营,睡不饱,还得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行军,日复一日。
用这支队伍对付四叔的播州精锐,无疑相当困难。
沈玉倾遗憾身边没有足够多的可以倚仗的大将,姑丈武功虽好,但临机反应不足,否则也不会被四叔逃脱,钱通……他本来是值得栽培的人才……
李宪策马来到沈玉倾身边:“掌门,前方有条岔路,向北通往青城,向西通往播州,若要回青城就得转向北。”
“我们要去播州。”
“这支队伍打不下播州城。”李宪道,“若非有人数优势,我都怀疑他们能不能缴马匪。都是门派弟子,武功没问题,但队伍太乱,战场上队伍一乱就要出事。驻守播州的是精锐之师,上过衡山战场。
“还有,我们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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