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酒轻轻擦拭掉剑上血迹,弯下腰在尸体上摸索,只找着几十枚铜钱。
“他们没多少钱。”严烜城脸色煞白,一手捂着腹部旧伤,把手上的剑收回鞘中。
方才真是惊险,竟遇着二十来个山匪,怪就怪自己穿得太好,骑的马也太好,惹人注目。边界素来是九大家最不平静的地方,尤其自昆明入蜀都是山地,地形奇险,不只山匪与亡命徒都躲藏在这,还有瘴气毒虫。
“他们用不着了。”方敬酒摸得很仔细,严烜城甚至怀疑他会不会把尸体剥光,把衣服兵器洗劫一空。
若在平常,自己再不济,跟方师叔一起应付二十来个土匪也不难,这群山匪没什么趁手兵器,手里都是些破铜烂铁,豁了口的刀、生了锈的斧子。严烜城忽地想到,所谓穷得响叮当该不会是说穷到只能靠打劫维生,“叮当叮当”就是兵器交击的声音吧?
奈何腰间伤口还没痊愈,一扯动就疼得要命,他只能勉强自保,得靠方师叔退敌。
风餐露宿几天,好不容易见着下山的路,入眼一片平坦河洲,严烜城顿感心旷神怡。
“回程会途经唐门,如果不进灌县,我们就绕过崆峒边界回华山,不用经过青城。”
“我要去一趟唐门。”严烜城考虑了几天,做了决定。四弟死在唐门,华山跟唐门因此交恶,这事早晚得解决。
“我想问问四弟尸体是在哪发现的,也好解开唐门跟华山的误会。”
“唐门跟华山有误会?”方敬酒摇头,“我没听说过这种事。”
严烜城立刻会意,爹当然知道四弟定不是唐门害死的,不过借题发挥而已,而唐门也很清楚爹只是借题发挥。
“这样更好。”严烜城道,“没有误会就很容易解开误会。”
“你没法解开没有打结的绳子。”方敬酒纠正他的说法。
“方师叔不喜欢唐门?”
“两年前你爹让我去唐门闹事,杀了几个人。”
“几个?”
“没数。”方敬酒摇头,“不少于十个,不会多于一百。冷面夫人不比诸葛长瞻,现在唐门跟青城是姻亲、盟友,青城山上还有不少沈家老人跟远亲,公子到唐门未必有好脸色。”
自己倒是不怕挨冷眼,毕竟早习惯了,严烜城道:“要不方师叔在外头等着,我一个人送拜帖到唐门去,不信唐门真敢杀我。”
“我在灌县外找间客栈等公子消息。”
严烜城没想到方敬酒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忍不住道:“我身上还有伤。”
“我尊重公子的想法,但不用跟着冒险。冷面夫人应该不会杀公子,但杀我不会犹豫。”
“你也认为冷面不会为难我?”
“我是说应该。”方敬酒沉思片刻,接着道,“应该不会,现在这情况,冷面夫人犯不着跟你爹撕破脸。”
方敬酒当真没跟着进灌县,也没找客栈。“公子平安离开灌县时,到灌县东边二十里的山上找我,我在山上等你一个月。”他这么交代。
严烜城疑惑道:“有必要等那么久吗?”
“我不想进灌县。”方敬酒道,“我确定了就走。”
这要确定什么事呢……严烜城心里又犯嘀咕。他被方敬酒说得有些发毛,可见着方敬酒的眼神,又不好临阵退缩,只得硬着头皮拜访唐门。
唐门大半宗亲都住在灌县,九大家中最家族化的便数唐门,不只各堂堂主,就连各地要员都姓唐,这使得唐门权力中心异常稳固,也极为团结。华山传嫡贤不传长,唐门则是只要掌门钦点、家族认可便能当掌门,所以每回择取继承人时,斗得比华山还凶,也因此,当年冷面夫人以外姓当上掌门时多有不服,闹了好一番腥风血雨。
点苍传长是为了避免夺嫡内斗、内部虚耗,可又如何?诸葛长瞻终究还是杀了诸葛听冠。严烜城长叹一声,眉头锁得更紧了。
严烜城递上名帖,侍卫打量了他好一会才道:“冒充九大家公子是什么罪名,你知道吗?”
“二小姐见过我。”严烜城道,“只管送进去就是。”
估计这侍卫见自己没带车队,单身匹马前来,因此起疑,幸好自己这身衣服还算名贵。许久后,侍卫请他入内,先到一处大厅候着,又等了许久,有人唤道:“严公子。”严烜城只觉这声音耳熟,扭头去看,见着个粗眉毛的青年,大喜道:“朱大夫,你怎么在这?”
朱门殇比他更高兴,满脸堆笑,抓着严烜城的手直摇:“你怎么来了?咦,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严烜城道:“受伤了。”
朱门殇讶异道:“怎么伤的?”
严烜城不想重提点苍之事,只道:“出了些意外。”
朱门殇道:“慢慢说。咱们兄弟好久不见,走,喝酒去!”
严烜城一愣,心想咱们不过见过几次面,头一回见着时还是对头,也就三年前元宵相处了几天,这就称兄道弟起来了?朱门殇不等他反应,拉着他就往门外走,口中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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