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是每个干正活的都抱着这念想去晃晃,陶员外家附近不得多几十个尴尬人,能不招疑心?干什么行当,还凑热闹。”朱贵利不以为然地答道。
“这可是两千两,你不是缺钱吗,够你还债。”
两千两,扣掉开支和店家抽头……
“我试试。”朱贵利改了主意,“但掌柜要借我路费。”
“借一还三。”黄掌柜道,“你要回不来,我得白亏。”
“我借一两就好。”
他买了一大袋便宜腌肉,骑着老槌子往东去。他走得慢,近半时间得下马陪着老槌子走,半个月后抵达桂州城,见了接头的跑堂。
“之前来过四个,都走了。”接头的跑堂说道,“人少闯不进院里,人多进城就惹嫌疑,货太辣,谁想咬都得烫舌头,陶员外正在找谁要杀他,要是找着,这买卖得散。”
朱贵利在桂州城慢悠悠绕个圈,经过陶员外那四进大庄园,只走这一圈就见着至少五六个高手。他穷得明目张胆,老槌子也老得无人问津,即便在如此风声鹤唳的桂州城里也没引起注意。他望向陶家大院南侧,隔着三条街有座宁国寺,寺里有宝塔。
“我要找个地方住下,城外,南边,最好少人走动,要供两餐一宿。”
他第一次见着蔡寡妇时有些错愕,她有七尺二寸高。朱贵利对自己判断长度跟距离的本事有自信,七尺二寸四分,不会更多一分,踮起脚尖能亲到自己额头。她穿着蓝色粗布衣,板着张脸,头发乌黑但粗劣不显光泽,约莫三十出头。
“你是干正活的?”
他发现蔡寡妇正打量着自己,于是挺身收肩,露出厚实的胸膛。
“装得很像,城外最穷的猎户都比你体面。”蔡寡妇说着走到大槌子身边,吃惊地问,“这是你的马?”
“我觉得也没其他人想养它。”
“菩萨保佑,这马老得像是快死了,多大年纪?你见过其他马能活到这么大岁数吗?”
“马贩子卖得很便宜。”朱贵利道,“我也以为它快死了,被它骗了十年。”
蔡寡妇噗哧一笑,又立刻板起脸。她笑的时候会露出一颗虎牙,看着年轻几岁。
朱贵利心底扑地一跳,扭过头观察周围,这里是片山坡,左右无其他住户,离附近村庄有一里多路,得绕过个弯,很隐蔽。
“把马系在树上,被人见着就说是我堂哥。但我还是希望你少被人见着。”
“不怕闲话?”朱贵利问。
“让人知道我家里有个男人,方便些。”
朱贵利明白她意思,把马系在小屋前的树上。进门时听到风铃的响声,他抬起头,一串风铃挂在门后,一开门,风铃就咣当响。
屋里左右各有一间房,屋角有个摇篮,但蔡寡妇没孩子。每扇窗户都用一块木板封起,只留上下两道三指宽的气缝。
永远会有地痞无赖想试探家里没男人的年轻寡妇,尤其在这么僻静的地方,朱贵利相信蔡寡妇枕头底下肯定有把匕首。
“你睡那间房。”蔡寡妇指着右手边的房间,“我吃饭你就跟着吃。”
蔡寡妇倒不怕朱贵利,夜榜有规矩,这规矩有时比九大家更可靠。
桂州城五更三点,也就是寅时五刻开城门。宁国寺卯时早课,和尚们会聚集在大殿诵经。朱贵利混在赶早集的人里进城,用走的比骑着大槌子还不惹眼,也更快。
潜入宁国寺很简单,和尚们没有戒备,他登上塔尖,隐匿着张望陶家大院。有时他会白日来,假作上塔参拜,有时午后到,观察陶家大院的动静。他小心翼翼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也不让人记住。
陶员外会在卯末左右起身,梳洗后离开卧房到书房,路线端看他前晚睡在哪个小妾房里。百余名高手至少三班倒,驻守院里各处,他没什么机会,陶员外出入至少贴身跟着六名高手,他的箭必定会被挡下。
为了活命,陶员外至少开销上万两白银,当真无懈可击……
也难怪这货这么辣。
朱贵利每日查探完就回蔡寡妇家,打完招呼就进房,蔡寡妇有个菜园子,养了几只鸡、两头猪,平日里种点菜进城卖,忙进忙出时,会带起门口的风铃声。
他们平日不交谈,包括吃饭时,一开始尴尬,后来就习以为常,只要别太靠近,蔡寡妇就会当他不存在。
以往等待时,朱贵利习惯搜索声响跟气味打发时间,他睡的房间不大,也没有床,窗户被封去大半,房间阴暗,风声、鸟声、花草香都稀少,只有些微的霉味。
他开始期待蔡寡妇进出时带起的风铃声,那是屋里少有的声响,他用来判断蔡寡妇现在人在屋里还是屋外,还有她身上的油烟味跟鸡屎味。
某天晚上,他在睡梦中惊觉窗外有脚步声,立时戒备起身,但对方只到院前,低声骂了句秽语就离开,估计是见到门口的老槌子。
他甚至希望这痞子能敲门闹点事。
几天后,他从窗口看见蔡寡妇正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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