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怎么来了?朱大夫说你得多休息。”
他与谢孤白相会后,因为谢孤白的病情,除了军议,纵然有许多话要说他也避免打扰,套句朱门殇的话讲,回青城要说多久都成。这回行军,朱门殇还特地为谢孤白安排了座车,防他颠簸。
“已经养够久了。”谢孤白吸了口气,问,“有心事?”
李景风摸摸脸上面具:“这样大哥都能瞧见?”
“你神情恍惚,戴着面具也能看出。”谢孤白道,“在想计先生的话吗?”
那是进米仓道前的事,军议上,计韶光提议沿途烧毁民居,绝了华山的粮,可以拖延追兵脚步。
“这不是留粮给百姓,是给华山留粮。”计韶光道,“他们能追这么快,汉中百姓肯定遭了殃,他们自个子民都不顾,你替他们顾虑什么?”
李景风却道:“人家干坏事,咱们用不着跟着干。咱们现在不缺粮,离开金州那村庄时不也还了粮食。”
“那村子才百来个人,吃两个月都不够咱们吃三天,能比吗?”
“现在还在华山领地,您说要焚烧民居,到了南江难道也要烧?”李景风反问。
“到了青城当然不同,会把百姓驱赶上山,让他们逃命。”计韶光道,“难道你以为华山会对青城子民客气?”
最后谢孤白下了决定,以进米仓道为首要,免去耽搁。
“计先生说战场上不能有妇人之仁。”李景风想起于轩卿,道,“我们留粮就是给敌人留粮,咱们不刮地皮,他们会刮。这场战事不是青城挑起的,如果怕伤亡,怕死人,那华山一来,二哥拱手就降,把青城送人,就不会死人了。如果蛮族来打,咱们怕伤亡,也得把江山拱手让人?不该是这道理。”
他摇摇头:“可我还是不想看见这样的事。”他问谢孤白,“副掌说这场仗早晚要打,不是现在就是以后,不是点苍华山先打就是衡山青城先打,大哥,副掌说得对吗?”
谢孤白点点头:“谁也阻止不了。”
李景风又想起南北星门之争,即便两个小镇也有难解的怨仇,那纷争还算容易排解,九大家之间更是复杂许多。他默然半晌,问:“这种事没法阻止?”
谢孤白沉思半晌,道:“战事才刚起,许多事都有余地,你觉得惨,实则还不够惨。现在华山也好,青城也好,进城都还是安民取粮,战事拖越久,地皮一层一层刮,届时必然农事荒芜,灾荒四起。仓禀足才知荣辱,越穷越饿,人心就越来越败坏,前朝末期劫掠、屠城、吃人肉时有耳闻,比起当时,现在还算是君子之争。”
这番话直听得李景风胆战心惊。
谢孤白道:“为百姓,尽快结束战争才是大义。”
李景风想了想,道:“大哥说的有道理,可我又想,说是为了以后那些人着想,那么现在这些人呢?华山一样能对他们的子民说,我们刮地皮是为了早点打赢青城,让华山过好日子,拖越久,死越多,可真保证他们刮了地皮,战争就能快些结束?或许他们早点打输反倒能保全百姓。以后能救多少人不知道,凭什么现在这些人就得死在面前?”
“谁也不知道以后的事,但现在的事马上就能知道,以后会不会死更多人不知道,现在这些人马上就要死。三爷说,若是有苦衷就能干坏事,那理由越是冠冕堂皇,坏事就能干得越发没底线。”李景风又想了想,摇头道,“我知道大哥二哥站得高看得远,你们看的跟我看的不是一道风景,这样的大事留给你们烦恼就好,我这样的蠢人还是别插手了。”
“你不蠢。”谢孤白沉吟着:“或许还太聪明了。”
李景风望着大哥,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
若不是沈雅言单骑而回,单瞧他那怒气冲冲的模样,卫军真要以为雅爷又要闹出什么大动静了。
马匹进入吉祥门,并无停留,闯过迎宾厅,冒着大不韪直奔钧天殿。常不平一声令下,卫军聚集,沈雅言径自奔入校场,常不平纵身跃入,横在大殿与马匹中间高声道:“雅爷,停步!”
沈雅言哪里理他,常不平也不闪躲,立身等马匹撞来,周围侍卫刀出鞘箭上弦,长枪林立,眼看再十几丈便要撞上。
钧天殿里一名守卫快步冲出,高声喊道:“掌门有令,允雅爷车马入殿!”
常不平侧身飘然而退,不忘挥手示意属下退开。守卫有如波开浪裂,让出一条道来,沈雅言急驰而入,策马踏上殿外台阶,直至钧天殿门口,这才一个翻身跃起,落于厅内,周围守卫各自上前一步戒备。
沈雅言披甲着盔,全副武装,盛怒之下将头盔掷在地上,“哐”的一声巨响,竟将青石砖砸出条大裂痕。沈玉倾正在谦堂办公,听着通报才来到钧天殿,皱着眉头看着大伯。
收到谢孤白信件后,沈玉倾当即派人通知沈雅言。他一直隐瞒沈未辰在汉中的消息,便是担心雅爷忧心,影响战局,等接到谢孤白书信,他即刻下令嘉陵江以北所有部队悉数由雅爷调动,务必拦住华山退军。
这势必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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