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银铮道:“大哥却不这样想。”
李景风“喔?”了一声,问道:“怎么说?”
“大哥说,姐夫这做法,等三十年后,所有人都习惯了,少嵩也不用分了。”苏银铮道,“但是姐夫又说,嵩高盟刺杀要人,伤了许多无辜,这就过份了。何况,嵩山也有规矩,违反了规矩也是要受罚的。”
李景风点头道:“萧公子说得很有道理,是个明白人。”
苏银铮不置可否,拉着他的手往东边大院走去。那附近是苏家一门居所,庭院布置最为殊胜,苏银铮介绍奇花异草,只是并非花季,多半只余枯枝。李景风有心求知,就算无花可赏也听着饶有趣味,直到下午。此时正当十月,申末时天色便已昏黄。
一群守卫经过,见到二小姐同一名男子散步,纷纷行礼。领头那人定睛细看,讶异道:“李兄弟,是你?”
李景风望去,原来是奚大狗,忙上前招呼道:“奚副统!”
奚大狗尴尬笑道:“我现在是东院巡守,要叫奚总巡啦。”
李景风猜测是升官,笑道:“恭喜!”
奚大狗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日多亏你了!你探望过赵总教头没?他老挂念着,说要好好谢谢你呢。”
两人叙了一会,李景风问起奚老头,奚大狗耸耸肩,道:“那天把爹给吓傻了,吵着要我回老家种田。我好不容易当上东院巡守,哪能听他的!”
苏银铮轻轻咳了一声,挽着李景风臂膀道:“时间不早啦,回去吃饭。”
奚大狗本以为李景风只是萧堂主的客人,见二小姐与他如此亲昵,瞪大了眼睛。李景风甚是不好意思,道:“我改日再去拜访奚老伯。”
两人往松云居走去,院子里侍卫正挑灯笼点油灯。天色暗下时,忽听到“咻”的一声,李景风转头望去,东院天空中猛然炸开一片火星四散,随即听到四处响起呼喊声。他不知发生何事,正要询问,一队约摸二十五六人的守卫涌上,见李景风站在苏银铮身边,纷纷抽出刀剑。苏银铮忙道:“这是我朋友!”
一名队长模样的人持刀上前,抓住苏银铮手臂道:“二小姐,进屋!”
苏银铮抓住李景风道:“跟着我!”李景风被半推半挤押到庭园附近一间小屋旁,二十余名守卫团团围着警戒。
又听有人喊道:“二小姐在这,再来一队!”又一队二十余人把个小屋前三圈后三圈,围成个莲花瓣似的,李景风见声势浩大,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苏银铮道:“有刺客闯入啦!”
又有人喊道:“掌门遇刺,保护掌门!”
苏银铮脸色大变,就要往屋外冲去,守卫队长拦住道:“二姑娘,别乱跑,等侍卫长指示!”
苏银铮急道:“让开,我要找爹!”
李景风见她心急,道:“你留在这,我去看看!”
苏银铮急道:“他们不认得你,把你当刺客分尸了!”说着又要闯出,守卫队长只是拦阻。
只听得东边庭院杀声震天,屋外人声、脚步声纷乱杂踏,也不知多少人涌入,多少人死去。庭院里油灯尚未全部点亮,此时也无暇顾及,半昏半亮中,李景风只觉苏银铮紧紧掐着他手臂。李景风知她担心父亲,安慰道:“别怕,掌门不会有事。”
过了会,又听到有人传讯:“刺客伏诛,掌门平安!刺客伏诛,掌门平安!”苏银铮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往东院跑去,李景风随后跟上。
东院门口挤满守卫,一具具尸体从院子里抬出。苏银铮挤开人群,众人见是二小姐来了,纷纷让道。苏银铮喊道:“爹!娘!大哥!”挤进院里,李景风刚被拦下,就见一具尸体被搬了出来。
是奚大狗,一身鲜红,胸口兀自汩汩冒着血。
※※※
奚老头没说什么,低着头,去灶房倒了杯水。李景风怕他伤心过度,跟在他身后。奚老头喝了一杯,又喝了一杯,似乎觉得不够润,索性提壶往嘴里灌。那水全淋在嘴边衣上,这几天气温骤降,李景风怕他着凉,连忙脱下外衣替他擦拭。
奚老头任由他摆弄,李景风道:“老先生回房去,换件衣服吧。”
奚老头点点头,径自回房,李景风又跟上,见他走到书柜前,依次举起四个瓦罐观看,说道:“十月天,蛐蛐都死啦。”说完坐在床头,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李景风低头道:“萧堂主要帮他们收尸,备上好的棺木,明晚送来。”
奚老头喃喃道:“给你取名大狗,偏偏要改什么东虎,你命贱,担得起这么好的名字?又叫你不要学武,偏偏要学。就是不听爹的话,说什么东院巡守,一个月七两俸银。”他抬起头,哑着嗓子问李景风,“一个月七两,你说值不值?”
李景风眼眶一红,心中酸楚,也不知该怎么回话,只好摇头。
奚老头嚎啕大哭道:“七两银子,一口棺材,值不值啊!值不值啊!……”他哭得声嘶力竭,不住喊道,“七两银子,一口棺材,不值!不值啊
>>>点击查看《天之下》最新章节